第99章

作品:《领主她今天卷了没

    这个行为更像是……转移注意力。

    对方想要她们将注意力放在尤伦大人的审判上,特意过来强调这一点,也是这个目的。

    托蒙德那边有一件事,必须要想方设法被淡化,而这件事,就有可能会是突破的关键。

    白棘缓缓张开双眼,似是无意识地重新看向窗外,眼底却有着暗涛在不断翻滚。

    他们想要淡化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布兰温此刻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将眼神看向白棘,少见的有些心绪不宁。

    如白棘所料,这件事只要尤伦被定罪,就相当于在民众心里坐实,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坠星城简直骑虎难下。

    按照刚才那事务官的意思,坠星城若无任何行动,或许暂时可以撇清关系。

    但仅仅凭着坠星城与白棘的关系匪浅这件事,一旦白棘和她的所谓“同党”被坐实罪名,坠星城就难免会被对方借此大做文章。进而无论是坠星城几代人在南方树立的民众信任度,还是他们如今尚且丰厚的实力,都将被大幅削弱。

    可若是行动……自然借着如今“叛军”的一系列风波,这罪名直接就可以扣到坠星城头上。

    如今塞巴斯蒂安尚未回归,布兰温亦是难以抉择,按理说援军最快后天就能到达,但是否要动用兵力,又成了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更何况布兰温并没有忘记,坠星城周边的蒙玛高地和那破碎要塞,如今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但凡他们大军有所动作,都会马上引起连锁反应。

    白棘罕见地沉默了许久,布兰温知道她正在思考,便没有打扰,只不动声色地再次将身边的亲信屏退,等待着白棘的决定。

    半晌,她仿佛下定了决心。

    “要破这个局,只有一个办法。“

    “对方这次比起之前要聪明了许多,但——他们的棋下得还不够滴水不漏,有一个漏洞他们没有办法完全堵住,所以,他们定会对这整个计划中最大的漏洞严防死守。“

    如果棋盘上有一个无法规避的死穴,而这个死穴只要被注意到,自己就没有获胜的可能。

    那么,执棋之人会怎么做?

    不断进攻别的区域,让对方根本无暇注意到那个死穴,然后其间,想尽一切办法修补这个死穴。

    所以……托蒙德的死穴,究竟是什么呢?

    白棘转身,目光熠熠看着布兰温,脸上少见地变得严肃而决绝。

    “若我猜得没错,托蒙德他们虽然将近卫官大人定罪为‘弑君’,但暂时还不敢拿埃德里克大人怎么样,如今应该只是软禁在某个地方。“

    “别忘了,他们上面还有个元老院,若托蒙德要上位,他就必须向元老院交代上一任南方领主的状况,就算是留个后手,他们也不敢直接置一国之君于死地。“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救出埃德里克大人。“

    “只要埃德里克大人能够在民众面前露面,他们的一切谎言就会不攻自破,民众和舆论,就绝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而我们要赌的——就是他们还没那么蠢,不会直接杀死南方领主。“

    布兰温眼中似是亮起一丝希望,但只片刻,她仿佛想起了什么,重又变得忧心忡忡。

    “如果埃德里克大人如此重要,那么托蒙德绝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他——若大人还活着的话。”

    午后的阳光倾泻在白棘身上,将她整个人包裹着。

    当她一字一顿说出自己的计划时,布兰温终于明白了她脸上那从未见过的决然。

    她只将眼神投向窗外,那群山之外依稀可见轮廓的城堡,那里便是河间地,是整个南方千古以来永恒的政权中心所在——黑堡。

    那巍峨的,深黑色巨大石头铸成的城堡,在南方最富庶的平原中央伫立了千年,那里曾诞生过无数个英明的君主,如今白棘,亦正是要去到那里。

    那座象征着南方古老信仰的城堡,绝不该是南方就此没落的见证。

    “我独自一人去就好,我猜,若埃德里克大人还活着,那么他只会被关在那里。“

    那女子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她的脸却是重新转向了布兰温,眼神中的坚持让人无法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坠星城绝不能参与其中,若是……若此事失败,我们决不能再被他们抓住任何把柄。所以坠星城的任何人,都决不能前往。“

    布兰温却在她的话里听出了异样:“失败?“

    这还是头一次,布兰温听到白棘话语中的不确定,自她们并肩作战开始,白棘一向是笃定的,自信的,她的决定从不会出错,亦绝不会将自己陷于艰险的境地。

    布兰温仿佛明白了什么,她知道此时此刻,这是唯一的办法,可她还是极快地补了一句:“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房间正中央的女子却并不回答,她只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出生入死的伙伴,似是鼓励般,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布兰温却极敏锐地捕捉到,那女子眼底闪过的一丝犹疑。

    窗外的天色就这样缓缓暗下去,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无尽的黑暗吞没,她知道,黑夜,就要来临了。

    第95章

    午夜是人类警惕性最弱的时刻,在漫长的黑夜里,守夜人的注意力会被一点点分散,而黎明还早,只要是人类,就绝难克服那一瞬间的散漫和松懈。

    白棘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还未到午夜时分,她便早已潜伏在那座巍峨的城堡之下,比起寻常时期,今日城堡守备肉眼可见的松懈,城门口只三三两两安排了几个士兵,有一搭没一搭地巡逻着,一边哈欠连天。

    白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看来,对方这是要请君入瓮。

    这里是整个南方最重要的政权中心,更重要的是,连南方领主在内的大部分政要,都居住在这黑堡之中,本该是重兵把守的要紧区域。

    而像是今夜这样松懈的守备,就算是平日里,都绝不应该。

    对方这是已经猜到了,白棘一行人极有可能会在这几日内行动,所以故意放松警戒,好让所谓的“叛国者“能够更轻松地进入。但进入之后呢?黑堡之内到底暗藏着怎样的陷阱等着她,可就说不准了。

    这种伎俩白棘自然不会上当,她之所以必须挑今夜行动,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但还有另一点,她猜对方并未想到,而她之所以敢单刀赴会,赌的也正是这一点。

    毕竟以她过分谨慎的性格,若一件事无百分之99以上的把握,她一般不会贸然行事,并且她会尽可能为那仅有的百分之一,准备多几种备选方案。

    而这一次……

    白日里,当布兰温问她此次有几分把握时,她并没有回答。

    事实是,这一次行动,白棘的把握只有不到八成。这对于她来说,几乎是绝不可能出现的几率。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选择,甚至来不及考虑备选方案,她不得不赌。

    没有时间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决意只身前往,这样就算是自己被捕,对方也无法抓到坠星城参与此事的依据,只要没有坠星城的人参与其中,托蒙德就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坠星城牵扯进来。

    如若自己失败……

    那么,起码坠星城还没有被殃及,她们就还有机会。

    当她再次看向那座被夜色吞没的城堡时,她敏锐的发现,城堡里的光线似乎刻意黯淡了些。

    看来,这是为了邀请自己,赶紧自投罗网了。

    黑暗中那女子微微眯起双眼,眼角下方的那颗痣依然清晰可见。

    一个黑色的身影沿着城堡外的高墙,极快地绕至城堡背面,倏忽间那女子的身形便隐没在如墨般的黑暗里。

    避开了又一队巡逻的士兵,白棘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弓起,如一只进入警戒状态的猫一般,贴着那城墙底部的崎岖小路,小心翼翼地走到不远处的海边。

    黑堡作为政治中心,自然拥有着极难被替代的绝佳地理位置,它一面位于悬崖边,那悬崖直接接着海峡,而那一片几乎并无浅滩,仅凭着人类的力量莫说是渡过那个天堑般的海峡,就算是勉强冲破黑堡的防御登陆,也绝难爬上那刀劈斧砍般陡峭的悬崖。

    但极巧合的是,白棘却知道一条路。

    一条……从那些滩涂直接进入城堡的下水通道。

    这条路几乎无人知晓,甚至托蒙德的人亦未必了解,只有在黑堡建立的几百年前,初始参与建造这个城堡的首席建筑师,才有可能对这件事有所了解。

    更巧合的是,这个人,是坠星城的人。

    塞巴斯蒂安的家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南方政权最古老的拥护者,南方建国初期,便是在这个家族的鼎力支持下得以迅速发展起来,几百年间这个家族见证了南方一代又一代君主的崛起,见证了南方从蛮夷之地到繁荣贸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