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品:《已婚,勿扰

    一片青白烟雾间,他冷淡抬眸,“恭喜。”

    陈佳一被钉在原地,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成了互道恭喜的关系。

    许是烟味太呛,沈晏西不住地轻咳,却又朝她勾起笑,“办婚礼的时候,记得请我喝杯喜酒。”

    京北的这个周末,气温骤降。

    陈佳一也没能抵过这波突然的寒潮,周日中午回学校,直接发起了烧。

    寝室里,其他室友还没回来,她裹着被子缩在床上,虽然已经吃了退烧药,但身上还是有些发冷。

    想找个暖宝宝贴着,却发现已经用完了。

    不多时,林婵踩着高跟鞋回来,隔着床帘,陈佳一听到林婵提到了“沈晏西”的名字。

    “沈晏西是我们的第一方案,如果能请到他,这次迎新晚会才出彩。”林婵踢掉高跟鞋,“他刚刚比完赛,最快也要下周才会回来,到时候我亲自去找他。”

    在刚刚结束的圣马力诺大奖赛上,沈晏西状态不佳,仅仅获得了第七名。这次失利,让他直接从总积分榜榜首的位置掉了下来。

    赛后不久,就有小道消息流出,说沈晏西在赛前私会西班牙籍的混血名模。三流小报将桃色艳闻讲得绘声绘色,还有两人共进晚餐的照片。

    赛车手赛前要禁欲是一直以来的主流观点,加之女方又是身材火辣的性感模特,诸多联想之下,骂声一片。

    陈佳一是在校园论坛里看到这个消息的。

    照片里,灯光昏黄烛火跳跃的法餐厅,英俊的男人眼底带笑,对面的棕发女孩穿一件抹胸短裙,丰满傲人的上围成了整张照片最抓人眼球的地方。

    脑子昏昏沉沉,陈佳一想起前几天在学校的医务室,医生让沈晏西交个女朋友时,他说:您怎么知道我没女朋友?

    所以,这就是他现在的女朋友吗?

    确实很漂亮,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陈佳一这样想,眼皮也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间,好像又回到了那年云港的夏天,蝉鸣声聒噪。

    世界是怎么也刷不完的题,和宋雁翎的声音。

    “一一,妈妈帮你选了几所美术类的高校。”

    “一一,妈妈陪你一起去巴黎好不好。”

    “一一,妈妈觉得你这幅画,画得不好。”

    ……

    那个下午,她背着画板去写生,宋雁翎三周之前给她布置了作业,但她没有灵感,迟迟没能动笔。

    直到傍晚的山谷被雨雾笼成一片朦胧的青灰色,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坐在山间的凉亭里发呆了整整一个下午,而画纸上,依然是一片空白。

    不多时,山谷间响起一阵嗡鸣。

    一群人骑着摩托车碾过潮湿山路,轮胎压过积水时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引擎的轰鸣在山谷里荡开激烈的回响。

    为首的是个少年,身形清瘦,骑一辆黑绿撞色的重型摩托。山风灌满白衬衫,鼓起风帆一样的轮廓,他将同伴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怪兽一样的重型摩托飞速碾近,他的目光扫过凉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随即减慢了速度。摩托车队在他身后陆续停下,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少年单脚支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黑眸湛湛,肆意张扬。

    陈佳一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停下来,更没想到,他竟然朝她走了过来。

    云层后,即将消退的夕阳漏出几缕淡金的光,把他周身的雨丝染成细弱的金线,他深湛的眉眼也被细雨浸润得清亮。

    “你一个人?”

    低沉而清晰的音色,带着些沙哑。

    她握紧手中的画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警惕地看着来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闯入了她的生活,打破了这片山谷的宁静。

    让她措手不及。

    陈佳一倏然惊醒,天色将暗,身上黏腻,大脑依然昏沉。她撑着身子下床,准备去洗澡。

    淋浴温热的水浇下来,皮肤的毛孔得到熨帖,陈佳一安静地站在花洒下,想梦里的事。

    宋雁翎是个天才画家,十三岁画的画就被拍出了八位数。

    可作为宋雁翎的女儿,她并没有继承母亲的天赋。

    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场景,就是宋雁翎看着她的画,无奈地摇头,“一一,我们还要再练习。”

    从三岁练到十七岁,她至今人生的大半都在画画中度过,但仍然毫无建树。

    但是那天晚上,她不但完成了母亲交代的作业,还画出一幅宋雁翎极为满意的作品。

    那是第一次,宋雁翎让她给作品取个名字。

    她想了很久,脑子里停驻的画面却是少年朝她走来时,身后细弱的金光和清湛的眉眼。

    后来,她给那幅画取名:《垂光》。

    而那一天,也是她和沈晏西的初遇。

    洗完澡,陈佳一收拾书包,打算去图书馆查资料。钟教授之前安排的资料收集还剩最后一点,她不想再拖到下周。

    周末傍晚的校园人不多,空气中凉意未退。陈佳一将毛衣领口处的扣子也扣上,搓搓手心。

    头还是很昏,远处路灯的光晕渐渐有些模糊,像调了光圈。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陈佳一只觉眼前一黑,下意识伸手去扶。最后的意识里,是车里传来清朗激动的少年音:

    “哎!我车子都没动,你这是碰瓷!”

    “你醒啦?”

    熟悉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陈佳一睁开沉甸甸的眼皮,鼻息间尽是消毒水的味道。

    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视域里是雪白陌生的天花板。

    陈佳一慢吞吞地转过头,一个五官精致漂亮的大男孩。

    是的,漂亮。

    如果留着长发,甚至可以错认成女孩。

    “你是……”陈佳一开口,喉咙钝痛,声音又沙又哑。

    “你先别管我是谁,你是叫陈佳一对不对?”

    “你父亲是陈延清,母亲是宋雁翎。那个研究航天载人飞船的老教授陈明勋是你爷爷?”

    “……”陈佳一讷讷点头。

    “那就错不了了。”男生合掌,满眼喜色,“原来你就是我嫂子啊。”

    陈佳一:“?”

    这么漂亮的男孩子,难道是个傻子?

    “这里是医院,你在我车边晕倒了,我送你过来的。你再等一会儿,我已经给我哥打电话了,他等会儿就来。你们……”

    “抱歉。”陈佳一不得不开口打断对方的话,“请问你是……”

    “谢嘉让。”

    陈佳一微微皱眉,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哥是……”

    门外传来响动,有人推门进来。

    熟悉的眉眼,前不久刚刚入过她的梦。

    他不是应该在圣马力诺么?

    “晏西哥。”谢嘉让转过头,“嫂子醒了。”

    陈佳一脑内轰然。

    沈晏西眼底也一滞。

    “你叫她什么?”沈晏西看向谢嘉让,视线幽邃。

    “嫂子啊。”谢嘉让微顿,“我已经问过了,错不了。”

    沈晏西又看向陈佳一,看她苍白的小脸。几天不见,她竟然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本事也是见长。

    谢嘉让顾不上搭理沈晏西,他对陈佳一好奇死了。

    “嫂子,你……”

    陈佳一:“我不是。”

    沈晏西:“还不是。”

    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一道沙哑温软,一道沉磁冷淡。

    谢嘉让有点呆。

    陈佳一下意识看向沈晏西,四目相接。她又想起前段时间分别时,他在校医室外说的那些话,沉默地别开了视线。

    喉咙发痒,沈晏西偏过头咳嗽了几声。

    “医生不是让你乖乖待在观察室嘛,你怎么又过来了。你再这样,我可给明哥打电话了。”

    明哥是沈晏西的教练。如今,也就教练的话,沈晏西还会听。

    谢嘉让嘟嘟囔囔,“让你好好休息你不,偏要去来回折腾,这次要不是明哥发现得早,我看各大报纸登的不是你的花边,是讣告。”

    陈佳一一惊,视线蓦地投向沈晏西。

    发生什么了?

    “嫂子,我……”

    “别废话。”沈晏西打断谢嘉让的话,“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吃的?”

    谢嘉让很是不情愿,指着自己,“我去?”

    “那你是让我们两个病号去?”

    “……”

    谢嘉让无法反驳,只好出去买晚饭,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陈佳一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半了。

    她咽咽嗓子,喉咙有些发干,想喝水。

    正要撑着床起来,沈晏西已经走过来。

    “躺着。”

    他站在床头柜前,从她的包包里找出水杯。粉色的保温杯,上面贴着张hellokiy的贴纸。

    沈晏西微微挑眉。

    陈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