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作品:《已婚,勿扰

    他把道理都说完了,于私于公都分析得清清楚楚。于私于公,好像也的确很难找到第二个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我……”陈佳一红着脸,“我考虑一下。”

    “哦。”

    今晚的聊天,似乎告一段落。

    陈佳一从小院走出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真切,她搓搓手臂,一件外套从身后罩上来,里衬的温度将她熨帖。

    陈佳一刚想说不用,沈晏西不太正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刚刚想了一下,你还是得为之前冒失的行为,对我负责。”

    “啊?”

    陈佳一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后续,扯了扯厚实的骑行外套。

    “这样吧。”沈晏西停下脚步和她面对面。

    他双手抄在裤包里,微微俯下身,去找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沈晏西眸光定定,音色低而温沉,“你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

    夜风习习,院子里盛开的金桂被抖落一地,有金黄色的小花瓣沾在男人的肩头,陈佳一看着呆呆的自己,落在沈晏西濯黑的眼底。

    缓缓眨了下眼。

    “别发呆,送你回去。”

    沈晏西屈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陈佳一没回学校,她想回趟家,去看看宋雁翎。

    司机将车子停在路口,陈家的别墅亮着柔软的灯光。她开门进来,宋雁翎正坐在沙发上挑选照片,她眉间眼底带着笑,似乎在认真听陈延清给出的意见,但又蹙着眉摇摇头。

    许是听见了门口的响动,宋雁翎抬头望过来,“一一?”

    她起身快步走过来,“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学校……”

    “没有。”陈佳一弯起一点笑,“晚上在这附近和朋友吃饭,就回来了。”

    “哦,饿不饿?阿姨煮了甜汤,妈妈去给你盛——”

    “妈妈。”陈佳一喊住宋雁翎,“我不饿,您别忙了。”

    宋雁翎拉住她的手腕,忽然顿了顿,眼睫轻颤。

    “是不是……最近学习太辛苦了,妈妈怎么觉得,你又瘦了呢。”宋雁翎眼底盛着软和的灯光,“一一,你要多吃一点,女孩子不是只有瘦瘦的才好看。”

    触上宋雁翎温柔的视线,陈佳一恍惚有种错觉,那些谩骂、那些伤心和难过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她倏然垂下眼,轻嗯了声。

    被宋雁翎拉着坐到沙发上,陈佳一才看到桌上摆着几十张照片,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男人。

    陈佳一抬头看陈延清,陈延清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很显然,宋雁翎的状态算不上糟糕,但也不好。行事风格和从前大相径庭,像是躯壳里又换了一个人。

    医生叮嘱过他们,绝对不可以再刺激她。

    “一一,妈妈发给你的那些照片,你看了吗?”

    “我……看了。”

    “觉得怎么样?”

    “还没,想好。”陈佳一抿唇,不肯再多说。

    陈延清连忙笑笑,开口打圆场,“不急,让一一慢慢选,先把长得丑的筛掉。”

    “不能以貌取人。”宋雁翎提出自己的观点,“还是要看重人品、学识,是不是和一一有共同语言,还有家里的环境,父母长辈的为人。上次那个特别爱玩车的,就不行。”

    陈佳一眼皮狠狠一跳。

    “姑且不说长得油头粉面,身高只比一一高了两公分,听说私生活也不检点。”

    陈佳一:“。”

    宋雁翎看向陈佳一,“妈妈觉得,乔家那个孩子不错。”

    陈佳一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她不表态,就等同于默认了宋雁翎接下来的安排。

    “妈妈,您觉得……沈家的呢?”

    “沈家?”宋雁翎诧异,“哪个沈家?”

    陈佳一手指蜷起,“京北……就那一个沈家。”

    宋雁翎微微皱眉,陈延清轻咳一声,低声给她解惑,“沈老的外孙。”

    陈佳一有些忐忑,见宋雁翎从一堆照片里挑出沈晏西的那一张,“我想起来了,是这个孩子吧,孟老师的儿子。”

    陈延清点头,“对,赛车手。”

    “孟老师人倒是不错,可这孩子长得……是不是太招摇了?”宋雁翎端详着沈晏西的照片,似是有些不满意。

    陈延清却看向陈佳一,“一一提到他,是觉得他合适?”

    父亲目光如炬,陈佳一心尖蓦然一跳,“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她胡乱编了个理由。

    陈延清忽然朗笑,“是我的女儿。”

    陈佳一:“……”

    事情没有定论,九点一过,宋雁翎早早服药睡下,陈佳一来到陈延清书房外,抬手敲门,“爸爸,我能进来吗?”

    “我想,和你聊会儿天。”

    “好,你先自己看会儿书,等爸爸忙完手上的事情。”

    陈佳一找了本历史杂谈坐在灯下看,偶尔抬头看一眼伏案的陈延清,却发现他两鬓已经隐隐有了白发。

    她想起沈晏西说的那些话。她很少过问父亲生意上的事,也从来都不知道,他想在集团内部进行改革。以史鉴今,所有的改革者都逃不过被讨伐的宿命,陈延清的疲惫显而易见。

    如果有了沈家做后盾,爸爸应该会轻松许多吧?

    陈延清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

    “想和爸爸聊什么?”

    陈佳一合上怀里的书,“爸爸,您觉得……我和沈晏西合适吗?”

    陈延清微怔,没想到陈佳一会来问他这件事。

    “那一一呢,你妈妈选了那么多男孩子,你怎么只注意到了沈晏西?”

    陈佳一长睫轻颤,“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陈延清笑笑,“好看也是一个理由。”

    “一一,爸爸在很多事情上可以帮助你,唯独感情的事,你要问你自己的心意。当然,作为父亲,我可以给你一点过来人的建议。”

    说到这里,陈延清笑得有些苦涩,“显然,也不是什么成功者的经验。”

    “您说,我想听。”

    陈延清重新戴上眼镜,沉吟片刻。

    “一一,婚姻不是客观题,没有标准答案。在爸爸看来,只要你用心去做解,不会得到太差的答卷。但有一个大前提——”

    “是什么?”

    “你选择的那个人,他本身就得是一个很好的人。”

    陈佳一若有所思。

    入夜,沈家老宅。

    沈老太太正在佛堂抄录经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去。

    沈晏西掀帘走进来,眼中挂着点笑,“奶奶。”

    “工具人奶奶。”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毛笔,嘴角往下撇,显然是对他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做派有些不满。

    沈晏西走上前,规规矩矩在矮几前跪坐,也不顶嘴,只将袖子挽起,又提起桌上的毛笔,接着老太太的字继续往下抄。

    他的毛笔字是沈老爷子一笔一画亲自教出来的,得了老爷子三分风骨,也带着他自己的恣意轻狂。

    老太太瞧着那字儿,便难免心软。

    “我是你奶奶,不是庙里的菩萨,你想要什么,便来求一求。”

    话虽这么说,但老太太也知道,这些个孙辈里,沈晏西其实最孝顺,只要他回京北,就一定会来老宅看她。

    沈晏西没接话,只安安静静将眼下这一页抄完。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才抬起眼,一并将毛笔搁置好。

    “这件事,求奶奶,可比求菩萨管用多了。您慈眉善目,待人宽和,说不定就是菩萨临世,来普度众生的。

    “油嘴滑舌,胡说八道。”

    沈晏西不恼,只安静等着下文。

    老太太端详着他的字,又浅抿了一口茶,将经书合上放好。过了好一会儿,才斜斜看过来,“说说,你想求我这个孤老婆子干什么?”

    “想求奶奶——”沈晏西微顿,“代我求娶陈家的女儿。”

    沈老太太微讶,一双清矍老眼检视着沈晏西。

    求娶两个字太正式,如今的世家早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旧习。

    至于三书六礼、十里红妆,那更是对所求之人的极为看重。

    她竟不知,自己这个成天不着调的孙儿,什么时候对人家姑娘起了这么重的心思。

    “陈家……哪个女儿?”

    “陈佳一。”

    老太太回忆着这个名字,又看着面前素来与礼仪恭谨不沾边的孙子。

    半晌,才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你对她,倒是看重。”

    沈晏西知道老太太的言下之意,他从来都是个不屑于做表面功夫的人,但身在这个圈子,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滴水不漏。

    以沈家如今的地位,谁嫁给他都会被说“攀附”。众口铄金,有些话,说他无所谓,可如果落在那个细皮嫩肉的姑娘身上,他舍不得。

    沈晏西起身,走到老太太面前,恭敬屈膝。

    “晏西,求奶奶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