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不要为难一个寡妇

    “嗯,失足坠崖,死无全尸。”

    良久的沉默,商浸月忽然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抽出腰间的剑,冷然望向楚黎,

    “死哪了,哪片悬崖?”

    楚黎错愕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望向抵在颈间的长剑。

    怎么回事,知道商星澜死了,他不应该很高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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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会晚不要等。

    第37章 悔(二更) 你种的栀子花,最后一朵也……

    (三十七)

    眼看商浸月拔剑, 宗主登时站起身来,将他死死拦住冷喝道,“商浸月, 把剑放下。这里是苍山派,不允许任何人在此动手!”

    被宗主拦住, 商浸月强忍怒气,却仍旧没有将剑收回鞘馁,手背上已经遍布青筋。

    “失足坠崖, 如此可笑的借口你也想得出, 兄长他是百年无一的修炼天才, 怎可能失足坠崖, 他这一辈子唯一的死法, 只可能是被他信任至极的妻子所杀!”

    他无比肯定地开口, 一字一顿,

    “你杀了他,是不是?”

    楚黎愕然地望着他,哑口无言。

    果然如此,她撒的那些破绽百出的谎言,不可能瞒得过商家人。

    商浸月恨不得将她掐死, 声声嘶吼,“楚黎,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兄长从未对你有过半分苛待,对你极尽呵护, 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楚黎没想到他会是如此反应,她一直以为商浸月厌恶商星澜,得知他的死讯, 应该是松了口气才对。

    他脸上淌下泪来,死死盯着楚黎,“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将你的身份告诉给兄长,倘若他对你多些提防,或许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商浸月猛然推开宗主,一把掐住楚黎的颈子,厉声质问她,“你呢,楚黎,你后悔过吗?”

    楚黎说不出话,被掐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传来宗主的怒斥声,和商浸月近乎绝望的悲叹,“为什么你的心就是捂不热呢?”

    后悔。

    楚黎不知道什么是后悔。

    商星澜死后,刚开始没有什么感觉,她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只是房子里少了个人而已。

    自己打水、做饭、洗衣服,偶尔下山买买菜。

    她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曾经她听到雷声都会畏惧,唯恐是天劫来临,现在商星澜死了,她终于不再害怕雷雨天。

    一个人生活了几日,楚黎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她又开始担心太过沉默会变成哑巴,于是常常自言自语。

    跟小鸡聊天,跟栀子花谈心,甚至还会跟锅子吵架,埋怨它为什么在那人死后再也做不出那么好吃的饭菜。

    三天砸烂了四个锅子,楚黎每天心情都很差。

    越是万里无云的艳阳天,她越是毫无理由的烦躁。

    这样平淡无波的、顺心遂意的生活,分明是她从前最渴求的,如今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打水好累,从山腰的小溪一路提回来腰都快累断了。

    做饭好麻烦,买菜择菜总是弄得一地狼藉,吃完敷衍至极的饭菜还要去洗碗。

    洗衣服也是一样,以前她的衣服洗完晾干总是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现在却皱得像一块块破抹布。

    以往这些事,商星澜从不会让她去做,这些繁重的家务有多麻烦费心,他那样曾经住在云巅上的人,竟只字不提。

    地里种的菜死了大半,小鸡也陆陆续续没了几只,不知跑丢在哪里。

    后来,就连身体也变差了。

    楚黎经常疲倦,吃不下东西,还会频繁干呕。

    她怀疑自己生了病,下山去找了村里最厉害的大夫,揣着商星澜给她留下的那堆银票,生怕自己得的是不治之症。

    大夫给她细细诊脉,诊完却笑着朝她道喜。

    “恭贺小娘子,你有喜了。”

    有喜了,什么喜?

    “就是怀了胎儿的意思。”

    楚黎整个人傻在原地,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无法想象里面有一个孩子。

    她和商星澜的孩子。

    回家之后,楚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想到商星澜人都死了还留了个大麻烦给她,她就睡不着觉。

    生孩子对她来说实在太可怕,她曾经听过继母生下弟弟时的惨叫,几乎响彻云霄,被血染红的水端出来一盆又一盆,红得吓人。

    就算历尽千辛万苦生下来了,还要照顾那猫狗一样大的小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都得分他一半。

    她不想要,决定要将孩子拿掉。

    日子已经过得很辛苦了,干嘛要让自己更辛苦呢?

    楚黎一夜没睡,第二天又去找那大夫。

    去看诊的人很多,她排在队伍末尾,前面是一对刚成亲的小夫妻,妻子似乎也怀了胎。

    他们有说有笑的模样真刺眼。

    男人把手搁在女人的小腹上,无比珍重地抚摸,好像那里面是一个值得他倾尽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楚黎待不下去,转身离开。

    她想,第二天再来。

    第二天来时,又是长长的队伍。

    楚黎抬头看向灼灼的烈日,在马上快要排到她时转身跑掉。

    天气太热了,改天再来。

    今天懒得起床,改天再去,不想出门,改天再去……就这样一日复一日,楚黎始终没有迈进医馆的大门。

    生下来就生下来呗,她又安慰自己,反正日子再差也不会比要饭更差了。

    她给商星澜做了个牌位,想着以后孩子问起时,能告诉他爹爹是谁,思来想去,楚黎又害怕被人发现上面刻的名字会引出祸端,只能把牌位塞进了床底下藏着。

    牌位不行,那就立个坟吧。

    楚黎拎着铲子刨了整整两天的土,在崖边给商星澜立了一座坟,没成想那里成了她最爱去的地方。

    每当心情烦躁,身体不适,楚黎就会跑到那坟头边跟商星澜说话。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想要的话,就让三个铜板都朝上。”

    “两个朝上也算。”

    “……都朝下也算。”

    “我现在吐得少了,不过还是吃不下饭,好难受。”

    “给你烧的纸钱收到了吗,要过冬了,买几件厚衣服吧,今年冬天一定很冷。”

    “你种的栀子花,最后一朵也死了,对不起。”

    ——后悔吗?

    怎么才算后悔呢?

    ——不后悔吗?

    她说不上来。

    商星澜的一生,从遇到她开始逐渐被摧毁。像楚黎这样罪孽深重的人,就不该降生在这个世上,所以她才说嘛,当初被继母扔在雪地里时冻死就好了。

    “松手!”

    宗主终于从商浸月手中救下楚黎,将她推到身后护着,沉声道,“商浸月,你的家事我管不着,可你若在苍山派杀人,便是与整个苍山派为敌,我绝不轻饶你!”

    商浸月无视宗主,只冷冷看着楚黎,举起手心的长剑,“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兄长死在哪里。”

    楚黎艰难地喘息,不住地咳嗽着,双腿瘫软跪倒在地,眼泪失控地从腮边淌落。

    殿门倏忽被推开,一缕天光从门缝展开,将她瘦弱的身躯一点点包裹完全。

    耳朵里的声音忽远忽近,楚黎听不真切,只隐约看到商浸月脸上惊愕的神情。

    下一刻,一只手把她拽进了怀里。

    好温暖的怀抱,像太阳一样。

    楚黎抬起头,看到身前人脸上的盛怒。

    “谁动的手?”

    细白颈子上醒目的指痕,明明白白地昭示了她方才经历了什么。

    商浸月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手心里的剑顿然滑落,“兄长,你为何……”

    啪地一声。

    商浸月的脸被重重打歪过去。

    商星澜暴怒之下,从地上拾起那把剑,还未起身,便被怀里人一把拉住。

    楚黎咳嗽两声总算顺了气,她紧紧攥着商星澜的手,低声道,“别。”

    听到她的声音,商星澜连忙望向她,急切道,“怎么样,他还伤你哪里了?”

    楚黎摇了摇头,示意他把自己扶起来。

    宗主上前来搭了把手,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回了座位上。

    手边递来一杯茶,楚黎轻抿了口,喉咙像是被刀割似的,勉强咽下去,她低低对商星澜道,“我跟他说你死了,是我的错,不该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