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品:《谪龙说

    视线中有一缕发丝动了动,初守已经转开目光,耳畔只听到那少女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想初百将相助。”

    初守眉峰微动:“哦?不知是什么,请讲无妨。”

    这还是夏楝头一次对他开口,平心而论,虽然是廖寻廖督统的命令加托付,但对于初守他们这一队人来说,十年内握刀杀敌自是无数次,但护送人、尤其是个娇滴滴的少女,却是生平首次。

    他们这队伍里都是些粗鲁的厮杀汉,哪里知道伺候一个女孩子,路上走了这半月,料想那女孩儿应是有些不便处,比如车马颠簸,比如饮食不适应,诸如此类,但她从不曾开口过。

    就算是程荒跟她“亲近”些,但也只是程荒那小子一相情愿,而且据初守所知,她也从不曾跟程荒开过什么口。

    故而如今这个所谓的“不情之请”,倒是很让初百将好奇了。

    车厢内片刻沉默,就在初守想要催问的时候,那女孩儿说道:“我想向初百将你借一点……”

    初守的双眼睁大,转头看向车内:“什么?”他并非是没听清楚,相反,他的耳力目力皆是一等一,他只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借?莫非是想借钱?

    车内的人微微垂首,初守恨自己目力太佳,隔着一层薄纱,他甚至能看清楚她长长的眼睫,细细地颤动。

    “紫气,”夏楝声音平静而清晰,“我说的是,我想向初百将借一点儿紫气。”

    初守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上。

    夜行司里常年都是一袭玄色衣袍,深沉如墨,他背负着半尺长的偃月宝刀,腰间革带内别着破障刀,除此之外,若说浑身上下跟什么紫气相关的,兴许就是颈间那条象征着百将的红巾了。

    “紫气?什么玩意儿,”初守觉着自己的理解力出了问题,他试着扯了扯那块红巾:“你说的是这个?”

    他的眼底,少女的唇角微微挑起,那应该是个很好看的笑。

    夏楝转头看向车厢外的人,那人虽看似俯首,但那骨子里的冷傲却仍方正稳固,似坚不可摧,背后那把硕大的偃月宝刀上散发出滚滚煞气,这传说中的宝刀,规整锋利,气势惊人,邪祟不侵,跟他的主人相似,但更加醒目而让夏楝无法视而不见的,则是初百将身上自带的那浓烈的紫贵威重。

    她轻声道:“是紫气,百将你看不到,紫气极贵……我眼下需借用些许。”

    初守无意识地磨了磨牙,他觉着头大,他果然很不适合跟女孩儿说话,怎么她说的每个字他都清楚,但联合起来又不明白,显得他很笨似的。他很想把程荒叫来,让程荒跟夏楝去交涉。

    “为何找我?”不知怎地他蹦出这句话:“让程荒不行?那那……苏子白也成。”

    “不可,”夏楝的声音依旧很静,她不疾不徐的态度,让初守有一种她是在忍耐自己之愚蠢的直觉。

    “为……”

    “因为他们没有。”没等初守问完,夏楝已经心有灵犀地回答,她复又垂眸:“我方才说过,紫气极贵重,也极为罕有。”

    “那老子还真荣幸。”初百将悻悻地。他是身经百战的夜行司百将,在这少女面前,却总有一种被对方用软刀子戳着的异样之感,绝不致命,但会让人难受。

    夏楝道:“那百将可愿意借么?”

    “我根本不知道那玩意是什么,”初守皱着眉,简直想立刻结束这场对谈,转头中却瞧见前方程荒跟苏子白两人相隔不远,程荒人在马上,还时不时地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偷看一眼此处,仿佛他堂堂百将会怎么样那小女郎似的,初守又好笑又微恼,咳嗽了声他道:“那个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呃,我是说,你要用来做什么?”

    “那个东西……”夏楝的声音低了几分,终于说道:“眼下我想用来,救命。”

    “救命?救谁?”脱口而出。

    夏楝没有回答,只默默地望着初守。

    初守抿了抿唇,万般的狐疑不解如同雪片纷飞,又被他猛地尽数按下,最终只一扬眉:“算了,爱借就借吧。”

    “百将这是应允了?”略觉意外的语气。

    “啊,不然呢?”初守哼了声,“要怎么借,用我写个借条么?啊不对,是你写……”

    夏楝的低笑声传入耳中,她道:“不必那么麻烦。”

    话音刚落,车中的人靠近车窗口,就在初守不知怎样的时候,夏楝抬手,很秀巧的纤手探出来,就在初守的面前轻轻地一拂一拢。

    那手离他最近的一瞬,纤细的手指仿佛要落在面上,指甲粉而近乎透明,探出车窗的瞬间,被夕阳的光一照,玲珑璨璨,美不胜收,指腹有点儿圆润,蜜桃儿似的粉,极可爱,不敢想象被触碰到会是怎样的受用。

    电光火石,刹那恍惚,初守浑然不知自己脑海中天马行空地掠过些什么,眼底光影流转,他敏锐地嗅到极淡的一点儿异香,不知如何形容,但跟他所知道的花草香、果木熏香之类全然不同,不似出自凡尘,却沁人心魄,令人一旦领略,便无法忘怀。

    不知怎地,初百将咽了口唾液,滚动的喉结擦过颈间的红巾,有一种短暂的窒息麻痹之感,他下意识地抓了抓红巾,想将它拽松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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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这条官道也不知何时修的,看来总有百八十年了,因为委实难走的很,到如今还能够通行便已是一个奇迹。

    苏子白对于夏楝单独请了初百将前去相谈甚是好奇,想靠近偷听,又没那个贼胆,只能对着程荒说些酸话。

    “这夏少君到底有什么体己话,巴巴地把百将唤去?”眼见程荒不答,他又道:“怎么这回不找你了?”

    程荒斜睨他:“你少管些闲事,夏少君要找谁,全凭她的心意罢了。她若有事找我自然就叫我了。”

    苏子白润了润自己的唇,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露出几分狡黠,他说道:“老程,你实话跟我说,你到底为什么对这夏家小女郎如此上心?难不成真看上人家了……”

    他正说着,冷不防程荒探手过来,忙不迭地捂住了他的嘴。

    程荒低低地喝道:“你要死,要瞎说就走远些,叫夏少君听见了可是大不敬。”

    苏子白正昂头躲开他的手,闻声忍俊不禁:“‘大不敬’?这位小姑娘什么时候成了皇上了,啊不对,是老程你什么时候进的宫?大不敬……老子且还忤逆犯上呢。”

    程荒皱眉:“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可真走了,你也管管你这嘴,真是罪过。”

    苏子白忍笑,忙一把抓住他:“别走,既然这样,你何不仔细说说,这位夏少君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来头,我也好长长见识。”

    程荒气不过,他一着急便有些微微地口吃:“你、你知道什么……在素叶城,没、没有人不晓得夏家……那那、那是奉、奉奉……”

    “奉……奉印?”苏子白忽然一个激灵:“你是说奉印天官?”

    程荒舒了口气:“对对,当然就是这个,监天司的奉印天官。”

    大启皇朝国祚绵延至今已逾五百年,跟寻常王朝不同的是,大启皇朝之中至尊者不仅是皇帝,每一任的监天司帝师,是跟帝王同等重要的存在。

    据说在五百年前,大启朝的开国太祖得仙人辅佐,才能开创大启盛世。从那之后,每一代的新皇都会有一任帝师相辅相成,帝师之下,便设奉印天官,镇守于皇朝各州县中,天官日常便行诛邪除恶,禳祷祭祀之职,最鼎盛时候,连州府太守都要向奉印天官俯首。

    “奉印天官,夏家少君,素叶城……”苏子白喃喃低语,瞪向程荒:“你说她是素叶城夏家的人……”

    苏子白瞪着双眼,突然止住,就好像有人伸手掐住了他的舌头。

    程荒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若不是那无妄之灾,我想夏少君定已经成为素叶城的新任奉印天官了。”

    苏子白的嘴巴张大,好像有许多话源源不断涌了出来,可却无声。

    他本是个爱耍嘴皮的人,此刻却没了嬉笑逗弄的心思。

    夜行司的探马是最无孔不入的,不仅是对北边的蛮夷,对启朝内部也是同样。

    在所有的隐秘中,流传着一个关于素叶城的传说。

    大概是十年之前,当时还是素叶城主官的林知县午休之际,突然做了个梦。

    他梦见三川河河水暴涨,把河岸边村落尽数淹没,死伤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