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品:《谪龙说》 太叔泗微怔,看那尸僵,通体白毛,且又赤色瞳仁,獠牙外露,简直面目全非,这都能眼熟?叶家主也是天赋异禀。
谢执事问道:“难道是你家的?”
“不不不,”叶家主急忙否认:“我家并无此物。”
谢执事眯起双眼,突然道:“怪哉,他竟然断了手臂,腿脚似乎也……这是个残疾之人……之尸僵?不是你做的吧?”
太叔泗迎着他疑惑的目光,刚刚这尸僵出现之时,因为浑身白毛颇长,一时并未发觉,只在跟他动起手来的时候才察觉不对头,可没想到谢执事直到此刻才发现。
他用看奇珍异兽的眼神看向谢执事,目光落在他怀中那宝剑上。
此时叶家主越走越近,抓耳挠腮地说道:“怪哉,真的像是见过的人……”
太叔泗目光闪烁,对谢执事道:“谢大人,你的剑可锋利么?”
谢执事虽不知他为何这样问,但面有得色,傲然说道:“此剑名唤一捧雪,虽不算顶级,但在皇都之中也总有一席之地。吹毛断发不在话下……”
太叔泗笑道:“果真?那我可要试试了。”
谢执事疑惑道:“你想干什么?”
太叔泗张手:“借剑一用。”
谢执事半信半疑地把剑倒转,送到太叔泗手中。
太叔泗握剑在手,先是摆了一个堪称潇洒的起手式:“大家退后。”
等众人重新退下,太叔泗手腕一转,剑锋对着那白毛尸僵,刷刷地挥舞起来。
谢执事跟叶家主等众人只瞧见太叔泗动作行云流水,剑光漫天,倒是威武。
众人还以为他要将这尸僵斩杀当场,谁知看他挥了半天剑,那尸僵却岿然不动,也没什么伤痕,唯有一些白毛随着剑刃当空飞起。
谢执事后知后觉,叫道:“太叔泗你在干什么?!”
太叔泗收手,仗剑独立,望着面前的白毛尸僵,只见尸僵脸上本来浓密的几乎遮住了脸的白毛已经给削去了大半,总算露出了底下的轮廓。
看似不过是二十开外的年纪,单是这张脸,倒还耐看。
谢执事七窍生烟,上前劈手把自己的宝剑夺过来,喝骂道:“天杀的,你拿我的一捧雪去给这尸僵刮脸?”
太叔泗笑道:“这叫物尽其用,省得这剑在你手中毫无用武之地,简直比那烧火棍都不如。”
就算是后灶的烧火棍,也总有被人握着当作武器的时候,这谢执事的剑却实在矜贵,与其说是衬手的兵器,倒不如说是昂贵的装饰,自打跟他相遇开始,除了在素叶城对付那魔物的时候刺出了一剑——且并未奏效,之外,就没有见到这把剑再有过什么顶用的时候了。
谢执事愤怒地望着太叔泗:“你敢如此羞辱我的宝剑!”
太叔泗道:“非也,我不是羞辱你的剑,我是在羞辱你。”
却正在此时,只听叶家主双手一拍,叫起来:“是了,是他!”
原来在两个人争执的时候,叶家主仍旧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尸僵,皱眉苦思,此刻终于灵光一闪想了起来。
他大胆地踏前一步,死死盯着那尸僵残了的一臂又看了会儿,笃定地嚷道:“没有错!就是他!”
“到底是何人?”太叔泗忙问。
谢执事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上好的丝帕,仔细地擦拭自己的剑身。一边也不由竖起耳朵。
“他叫什么来着……不重要,我记得此人是犬子旧日相识。”
原来这尸僵,竟果然是跟叶家主照面过的,确切说来,是叶家主儿子的同辈人,以前曾经来过家里,故而有些印象。
听说此人前几年去了边军,屡立战功……但却也因此残了躯体,再后来便没大听说消息,仿佛是战死了。
却不晓得这尸首怎么竟出现在自己宅子之中。
叶家主虽然认得,但所知的也有限,三言两语便说完了,又看着那尸僵,摇头叹息不止。
谢执事听罢问道:“那他的家里人呢?难道不曾要求收殓他的尸身?”
“他的家里人?”叶家主皱眉回想,说道:“我隐约记着,他的出身不好,是……对了,他的父母原先是本地孔家的奴仆……”
太叔泗道:“是奴仆之子?”
叶家主道:“对了,因为这个,我儿当初还念叨过,这小郎君因为想要摆脱这低贱出身,才主动入了军中,想要建些功勋以期改命,唉,没想到落得个残疾的下场,也是可怜。”
白毛尸僵突然挣扎起来。
众人吓得又倒退,谢执事连退数步,忙催促道:“快,加法力!”
太叔泗咬牙道:“多谢提醒,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叶家主也退到了太叔泗身后,拉着他袖子问道:“大人,他不会挣脱开吧?对了,他怎么会埋在我府里?”
太叔泗看着那尸僵呲出獠牙,仿佛极为愤怒。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可记得他的名字?”
叶家主怔住:“我我……不记得了,这很重要么?”
太叔泗道:“他的三魂七魄已散,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给他召回来。如果有他的名字就更好。”
叶家主琢磨道:“我只记得犬子似乎……叫他为三郎。他是孔家的家奴,却并非姓孔,他……他叫……”
就在叶家主即将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原本已经被捆缚住的尸僵,突然像是受了极大刺激一样,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太叔泗布下的法阵应声而裂,金光四散,邪气四溢。
谢执事先仗剑飞了出去,太叔泗拧眉喝道:“畜生,给我安分些!”
他的声音也不低,且带着一股宏大清正的正气,正是用上了言灵之法,顿时把那尸僵方才张口吐出的那邪气压制下去。
尸僵蓦地安静,叶家主自太叔泗身后探头,哆嗦着小声说道:“我想起来了,他叫崔三郎。”
太叔泗盯着前方那尸僵,却见他并无反应,他的目光犹疑,终于对叶家主道:“你方才说这崔三郎是谁家的家奴?”
叶家主不疑有他,说道:“啊,是孔家的,怎么了?”
太叔泗眼睁睁地看见那尸僵在听见“孔家”两字的时候,浑身重又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这个孔家,是如何?”太叔泗问道。
叶家主怔怔地说道:“他们家是书香门第,大老爷曾经在皇都太学里任过职,在本地也算是极了不得的门户了。”
太叔泗忽然想起了无端失踪的夏楝,此刻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孔家……有什么异样事么?”
叶家主不晓得他为何会这样问,眨巴着眼道:“异样事?不曾听闻啊,他们府里门风极严的,男无犯法之徒,女无奸恶之身,从来不曾听过有什么怪事。”
太叔泗不以为然地:“再想想。”
叶家主觉着自己挖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冷不防旁边负责掘土的一个青壮突然插嘴道:“什么门风极严,现今的孔家老爷的夫人,不就是继室么?而且没进门之前,他的前妻死了,进门之后,前妻的那女孩儿也死了,我觉着这就够异样的了。”
这一下倒是提醒了叶家主,他愣了愣,然后反驳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死这也是听天由命的事,又非什么作奸犯科之类,算不得什么异样吧。”
“嘿,这可说不准,”那青年不以为然地一笑,说道:“我可听人说,这老爷的前妻不是死了,是在去寺庙上香的时候突然失踪的,只是这孔家的人为了保全名声,所以才对外只说她死了,真真假假谁知道呢。至于她生的小姐,谁知道是怎么死的呢,反正死无对证……有很多继室欺压正经嫡子嫡女的事还少么?”
叶家主忙呵斥道:“休要胡说,别污人清白。”他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对的,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小姐是个至纯至孝的,不可造她的谣,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早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因为如今的当家主母病重,有大夫说需要子女的血来入药,她竟然不惜每日割腕放血……至孝感动天地,果真主母的病就好了,可见她小小年纪就是个仁孝刚烈的性情,只可惜短命了些。”
太叔泗听见“放血”,心中一沉。谢执事也欲言又止。
青年摇摇头道:“短命?兴许是因为放血伤了身体,又或者是别的缘故,我可不信这些话,大家族里的龌龊多着呢,再说那主母当时应该也有了自己的儿女吧,要放血为什么不让他们放?反而让一个前面的孩子去做?焉知不是他们欺压、逼迫着那小小孩童自己放血?”
叶家主跺脚喝道:“唉,你这人……又在胡言乱语胡搅蛮缠的了。把人家女儿好好的孝心曲解成这样,这是满城都知道的事情,提起来谁不赞扬?你却……快别乱说了,别搅了孔大小姐在地下也不安生。”
太叔泗不由地多看了那青年几眼,觉着此人知道的未免太详细了些。
此时太叔泗几乎确定了,夏楝必定是去了这孔家,虽尚且不知这孔家到底藏着何种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