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作品:《谪龙说

    初守笑道:“自然是用, 你也知道我们夜行司里打打杀杀的,多弄几件出色的兵器自是好的。”

    夏楝摇头道:“这岂能乱用,其中有些法宝是带禁制的,除非是法宝主人, 其他人只怕用不成。”

    初守大失所望,又不死心道:“但我看他们扔在地上, 都没人要了,既然不要了怎么还有禁制呢?”

    阁子里的那些众人,因经历了一场镜花水月,浮生若梦,只觉着因果循环, 到头来万事成空。

    震撼身心,醒来之后自然觉着那些身外之物轻若鸿毛,竟没理会, 只管飘然离去了。

    夏楝看初守一副守财奴的样子,明明是才捡来的东西,如今听说不能用,却也舍不得丢,兀自还一脸肉疼,仿佛这些物件不像是白捡到的,却如同他家传的宝贝一般。

    太叔泗在夏楝对面,目光本来是望着杨宗主的,此刻便说道:“百将这般,还以为夜行司是专职捡破烂的。”

    初守道:“听听你说的这话,我捡的可都是好东西,有本事你把你手中那拂尘、腰间的佩玉,头上的金冠都当破烂般扔在地上,你看我捡不捡就完了。”

    太叔泗叹道:“你这财迷,倒确实是个识货之人。”

    说话这会儿,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云海之中,阁子却并未陷入黑暗。

    原来屋内四壁上悬着灯,却并不是寻常油灯蜡烛之类,却像是夜光珠,熠熠生辉,照的整个屋子幽静可爱。

    而在擎云山其他峰,一些杂役人等也正纷纷地掌灯,很快地,各峰的楼宇殿阁内亮起了一串串的灯火,璀璨闪耀,点点如天上星。

    初守看见屋内无灯而亮,急忙起身进内查看。

    夏梧几个少年也正惊奇地观望,初守打量了会儿,啧啧称奇,看夏楝跟太叔泗都在外头,他便蠢蠢欲动试着伸手。

    冷不防夏梧问道:“守哥哥,你在干什么?”

    初守一震,对上夏梧惊奇的眼神,心想还是不要教坏小孩儿吧,于是道:“我看到上面沾了灰,我给它擦擦。”

    谁知夏梧流露失望之色,道:“我还以为你要拿走它呢。还想着我们正好可以分一分。”

    初守目瞪口呆,竟不知是谁要教坏谁了。他只想着要拿一个,夏梧已经想到要瓜分了,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少年出英雄啊。

    不过这个提议好像可以考虑……

    正在思量,就听到猪婆龙咕噜了几声,夏梧一听,叹气道:“守哥哥,拿不得了,小猪说这是靠着擎云峰的灵气才会亮的,若是离开了此处,就只是个普通的水晶球而已。”

    初守也略觉失望,可转念一想,对夏梧道:“这么大的水晶球你可曾见过?必定也值不少钱。”

    夏梧大赞:“守哥哥,还是你见识高。”

    两人一拍即合,顿时相视而笑。

    夜幕降临,天全然黑了。西天边上残留的最后一点夕阳的红痕,也正慢慢地隐没。

    杨宗主却还是呆呆地望着那一处,一动不动,仿佛已入定。

    太叔泗看看杨宗主,又望了望阁子里的淡淡微光,问道:“紫君,先前此处到底发生何事?可否告知?”

    夏楝道:“司监觉着杨宗主修为如何?”

    太叔泗迟疑片刻:“恕我浅薄,竟无法看透。”

    夏楝道:“司监不必妄自菲薄,你能如此说,已属难得。”

    太叔泗凝视她道:“在未曾遇到紫君之前,我常觉着世间如我这般人,已是少之又少,见了紫君方觉自己竟是井中望月。”

    夏楝一笑道:“休如此说,有我无我,太叔泗都是世间独一无二,一等难得。”

    太叔泗闻听此话,耳畔隐隐轰鸣,双眸微睁看向夏楝。

    夏楝道:“我说错了么?”

    太叔泗呵地笑道:“只是忽然听到紫君谬赞,让我有一种……不真之感。”

    原来方才夏楝那几句话,让太叔泗突然想到在“镜花水月”之中的情形,简直怀疑此刻仍在那境界之中。

    夏楝望着他一笑,这瞬间,太叔泗蓦地心虚,他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那镜花水月的神通若真是夏楝所为,那么……陷入那种境界的自己,所思所想所为所见,夏楝……会不会也知道?

    这个想法破土而出的刹那,太叔泗只觉着通身滚烫,脸上发热,得亏此刻光线阴暗,未必能看见他脸上红晕。

    夏楝道:“今晚上要宿在山上了,山风颇大,不如到里头说话。”

    太叔泗一时竟无法应声。

    夏楝却转头望着杨宗主,唤道:“杨丰,进屋吧。”

    太叔泗怔住,忙看向杨宗主,却见那老者如梦初醒般,“哦”地答应了声,竟乖乖地站起身来,跟着夏楝向内走去。

    屋内的初守跟夏梧两个显然是分赃完毕,只是进门的三个人各怀心思,没功夫理会他们。

    杨宗主如同才梦醒了似的,一马当先出了阁子,飘然走过亮着灯的悬空长桥。

    金阁的对面就是连绵的楼宇,杨宗主素日就歇息在此处,已经有许多内门弟子把灯火都点亮了。

    晁长老立在门口处,大约是因之前的事情,心有余悸,并未靠前。

    如今看杨宗主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众人,她微微地放心,行礼道:“宗主。”

    杨宗主止步,看向她。

    晁长老心跳加快,毕竟先前她也对杨宗主出手了,虽然她本心是为了保住杨容。

    “客人都在,去备些吃食。”杨宗主却没有说别的,简单而平淡地吩咐。

    晁长老的心陡然安定:“是……”

    杨宗主却又道:“点心,要……桂花糕。”

    晁长老诧异,却不敢询问,急忙答应。

    杨宗主这才迈步进门,晁长老望着他的背影,忧心忡忡。

    此时夏楝跟太叔泗走了过来,最后才是如同变形魔怪般的初守跟几个小少年,并一头变成粉色小猪的猪婆龙。

    晁长老正自思忖事情,站着未动。

    此时看着这怪异的队伍,心中滋味浮浮沉沉。尤其是扫见初守发髻上斜插着的那只眼熟的小小飞剑,是自己忘了收起来的,居然给他捡了去,还堂而皇之地插在发端……

    晁长老只好当作没看见,向着夏楝跟太叔泗躬身道:“夏天官,太叔司监也到了,有失远迎。”

    太叔泗恢复了往日的风度,道:“冒昧前来,着实打扰。”

    晁长老道:“求之不得,欢迎之至。”

    夏楝道:“止渊之中的一干人等,不可为难,好生安置。”

    晁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犹豫:“夏天官……”

    太叔泗道:“莫非长老还要询问贵宗主么?”

    晁长老一震,忙垂首道:“都听夏天官安排就是了。”

    原来方才晁长老想跟杨宗主说的,便是此事。

    先前他们这些人从金阁离开后,丹堂那边儿的执事就来报说,原先那些送进止渊的少年们,突然间都出现在丹堂止妄阁中。

    丹堂众人竟不知发生了什么,因为这些人之中多半都没有激发神通,还以为是传送阵出了问题。

    只是暂时将他们关押,等待上头长老吩咐。

    晁长老吃不准是怎么回事,便想请示杨宗主,可惜又不知宗主的情形如何,因此两难。

    没想到夏楝未卜先知。

    算是解决了一个难题,晁长老暗中吁了口气,又道:“各位的宿处已经安排妥当,稍后便送来晚膳,不知诸位对于口味有何要求。”

    莫说杨宗主方才特意交代过,就算没提,晁长老也是不敢怠慢。

    太叔泗看向夏楝,夏楝转头看向身后那几个,说道:“我们无妨,不拘什么,劳驾且问他们吧。”

    初守听了个正着,赶忙靠近:“什么都可以么?”

    晁长老竭力不去看他身上那些很是眼熟的兵器法宝,维持着面上的微笑:“自然可以。”

    不知为何,初守其实还不算太饿,但几个少年的肚子早就叫起来了。

    初守便善解人意地说道:“肉是少不了的,不需要太精致,足量就成,什么火腿肘子,蹄花烧鸡,烧鸭烧猪……对了,还要几碗烩面,三鲜的就行,小楝花爱吃。”

    他又对夏梧道:“你们想吃什么?”

    几个少年听他说这些吃的,口水都涌出来了,哪里还能想到别的,而且听起来也足够吃的了,便道:“我们也一样。”

    初守问晁长老:“这可使得么?”

    晁长老深呼吸,才又挤出一个笑:“可。”

    初守嘿嘿笑道:“真不愧是寒川州第一大宗门……”他刚要迈步又停下来:“光说这些了,鱼也一定不能少的,所谓’鸡鸭鱼肉’么,而且连年有余,是好兆头,断断不能少。”

    晁长老难以理解。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一个夜行司的百将官,战场上的厮杀汉,竟说什么’连年有余’,莫非他要去当商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