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作品:《谪龙说》 那个人……让他们虽惧怕却仍以为仰仗,虽敬爱却仍旧深恨的人,他终于不在了。
夤夜,擎云山钟声响动,
杨丰之死,瞒不住,毕竟这样强大的修士气息陡然消失,其他宗门的长老宗主等,必定也会感知。
天还不亮,擎云山上下已经开始举幡,布置丧仪。
而在内堂,晁长老万长老几位,也都换了素服,此时众人望着在座的太叔泗跟夏楝,面色凝重。
太叔泗正好在此,他便代表着监天司,而杨丰一去,偌大的擎云山将何去何从,每个人心中都盘桓着忧虑。
没有大修士坐镇,虽然几位长老的实力还是有的,但若是宗主无法扛鼎,假以时日,不出一两年,擎云山必定会从一流宗门除名,甚至……有被人吞并之危。
何况宗主之位如今空悬,虽看似杨容继承理所应当,但……修行界有一宗旨,那便是强者为尊,何况剩下的几位长老护法等,也未必都信服杨容。
这个时候,太叔泗的在场,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毕竟宗门再怎么势力庞大,也依旧是在大启境内,受大启国运影响,也在监天司的监管之下。
太叔泗心中也正盘算,他这一次前来擎云山,看似是他自己的肆意任性,可偏偏时机如此恰到好处……简直比监天司派人来更适当。
昨日金阁内发生的事情他虽没有亲眼目睹,但只从那满地的法宝兵器以及残留的血迹,也能推测一二,众长老心思不一,正值宗门大变的时候,宗主殡天,万一处理不当,这偌大的擎云山恐怕轻易就会分崩离析。
可是擎云山不能倒。
他不仅仅是西北州府第一大宗门,更也是监天司放在西北的门户,对于北蛮有着不可或缺的威慑之力。
在晁长老万长老私下来寻他谈论起此事的时候,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太叔泗坐在椅子上,不由地生出了一种冥冥之中皆有定数的感觉,而这定数的一端……显然握在夏楝手中。
好像……真的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这位紫君开始。
那、是不是也包括自己的临时起意突如其来呢?想起前日临别,她的那句“很快会再相见”,难不成不是给他吃定心丸,而是知道他会赶来山上?
在思谋擎云山的出路的时候,太叔泗还有一个不解之谜。
昨夜,那道杨丰年少时候的虚影冲出堂中,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可是自年迈的杨宗主头颅中飞出的、那道落到夏楝手中的金色光团,到底是什么?
大部分的山上弟子,都不知道内情。只知道无所不能的宗主殡天了。
许多人心头悲痛,忙忙碌碌地准备丧事种种。
而以执法堂杜长老为首的几位,却也找到了太叔泗。
他们并没有虚与委蛇,直接跟太叔泗提出了要推举杜长老为继任宗主。
也是从此时,太叔泗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少宗主杨容并不是在山上长大的,事实上,在他找来擎云山之前,甚至没有人知道擎云山还有个少主。
关于此事,杨丰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在见了面后,便传令宗内,宣称杨容便是少宗主,后来又叫他执掌暗部。
甚至没有人知道,杨容的母亲是何人。
原先杨宗主在的时候,没人敢提这件事。
但时移世易,且毕竟此事存疑……而且从资历到修为来看,也确实是杜长老更胜一筹。
杨容带着伤,脸色惨白。
他虽掌握暗部,但暗部是隶属于执法堂的,而且他在宗内的威望也远比不上杜长老。
杜长老满脸肃穆,道:“我也并不是想趁机夺权如何,只是觉着有能者居之,为了擎云山的将来着想,才做如此打算。”
他旁边的一位护法道:“正是如此,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宗门也是同样,杜长老为人稳重,修为又高,比少主更加适合。”
太叔泗看向杨容。
晁长老讥讽道:“这些话,宗主在的时候,你们可敢说么?”
杜长老皱眉道:“老宗主神智不清,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们不过是论资排辈,也是为了宗门着想,何况少主身体残疾……也实在需要好生休养,一应操劳的事情,不如且由我来代劳就是。”
杨容面色淡然:“不必说了,既然监天司的太叔司监跟夏天官在此,我一切都听两位安排。”
就算宗门自己推举了继任宗主出来,也需要监天司准了才得行,故而杨容这般说,也没什么错处。
杜长老也看向了太叔泗。
太叔泗却不言语,反而看向夏楝,问道:“紫君怎么看?”
夏楝瞥见他的目光,又望向前方的众位内门长老护法等,说道:“可还有人有意于宗主之位么?”
杜长老头皮发麻。
方才他故意地只跟太叔泗说话,倒不是轻视夏楝,而是因为昨日金阁内那一场如梦如幻却又如真的境界,让他对于这个小女郎生出一种天然的畏惧。
他能够看透太叔泗的修为,却没法儿看透夏楝,甚至隐隐地不敢揣测。
没想到还是免不了被她审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将说不说。夏楝道:“无妨,杜长老也说了,有能者居之。只要觉着自己合适的,皆可以毛遂自荐,众人公平竞争,左右都是为了擎云山的将来着想,必定要选出一个极为合适,有眼界,能担当,大局观的宗主。”
这一句话很是动听,确实也让几位护法有些心动,其中两人按捺不住,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杜长老的号令的。
夏楝又看向杨容道:“杨少主呢?”
杨容望着自己的残腿,惨然一笑:“我么,我怕是没有资格。”
夏楝道:“尔父起于微末,从双手空空一无所有起家,百年来东奔西走,殚精竭虑,这擎云山上下一砖一瓦,都是在他眼皮底下逐渐成形,直到如今规模,这都是他的心血筑成。你莫非连尔父一点心气都未承继?”
杨容双眼泛红,泪盈于睫:“我……”
夏楝道:“各位可知道身为宗主的责任?”
大家彼此相顾,杜长老傲然道:“自是要振兴宗门……不至于堕了擎云山百年威名……”
夏楝看向杨容:“你呢?”
杨容茫然。
夏楝道:“各位不妨好好想想,在此之前,我有一个公平的法子,兴许能够大浪淘金,找出最适合擎云山的继任之人。”
杜长老颇为忌惮,小心谨慎地望着夏楝问道:“不知夏天官说的是何法子?”
其他众位也都目不转睛地看向她。
夏楝微微一笑,双目之中光影粲然。
杜长老是吃过“大亏”的,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但还未反应,便听到山上的钟声乱响,一声比一声急促,竟似是有人闯入护山大阵。
敌人来的甚急,杜长老飞身出去,定睛看时,见山下第一波的弟子已经横七竖八倒了满地,而在空中,赫然而至的……赤瞳,坦身,深色皮肤,头生弯角,手爪锋利,持着各色兵器,竟是魔族。
杜长老震惊,心中响起一声哀叹。
寒川州本就临近北蛮,这百年来因为有杨宗主坐镇,边境虽有战事,但却不曾有过妖魔大肆进攻的恶事,更别提妖魔攻入大启境内,直接杀到擎云山的地步了。
如今见魔族现身,那必定是因为他们也察觉了杨宗主的陨落。又趁着擎云山上下慌乱的时机,准备覆灭宗门。
杜长老只觉着心头冰冷,不由地开始怀念那个看似糊里糊涂实则出手便极狠辣的老头。
与其落在这些魔族手中生不如死,倒还不如死在杨丰手中更好。
真是没有比较就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此刻陆陆续续又有几位长老赶到,护山大阵摇摇欲坠,一名魔族纵身撞入,抓住一个弟子便啃了一口,血淋淋地。
晁长老怒喝一声,手拈剑诀,顷刻间万剑齐发。
万长老也双手连拍,将几个趁机冲进来的魔族击退。
杜长老一咬牙,他的灵蛇之鞭先前在那场乱斗之中“不知所踪”,此刻只能拔出了绕身的软剑。
可就在这时,头顶阴影笼罩,铺天盖地,前方有一道巨大的魔影逼近,他一张手,护山大阵粉碎,那只手顺势探入,竟将晁长老握在掌心,用力攥紧……
杜长老看的分明,胆战心惊,原本想要一拼的心思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雄心全消,何必呢……没了杨丰,擎云山覆灭在即,自己留下只能白白送了性命,不如且留待有用之躯,以图后事……
杜长老当即召出法阵,便要离开,只是身形一动,一名妖魔抢过来,手中套索顿时将杜长老捆缚。
那妖魔叫道:“我抓住了他们的宗主!待我尝尝他的心肝儿是什么滋味!”
眼见妖魔狞笑逼近,杜长老吓得胆裂,叫道:“住手!不要杀我……我并非宗主,乃是宗内长老……我们少宗主才是继任宗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