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作品:《谪龙说

    初守垂眸,看见那盏耀眼精致的星冠在自己面前闪闪烁烁,微微颤抖。

    大手逡巡,他小心翼翼地不想伤害她,但却控制不住。

    只想要靠近些,再近一些,或者再紧些。

    不知怎地,那冠子如同荡秋千般,在眼前摇来晃去,珠光宝色,晃得他心迷意乱。

    而那经由高人匠师精工打造的极精细单薄的莲花朵,随着动作时而聚拢,时而微绽,引逗撩拨似的。

    呼吸的声音,都粗重了几分。

    初守难耐,忍不住凑近,想看看自己的牙印还在不在,却鬼使神差地,重又含住了那颤颤巍巍的莲花瓣。

    明明是金子做的,怎么咬起来……有些儿软甜,又是这样香滑好吃。

    就好像……擎云山上那块桂花糕,他很喜欢吃。

    有一种久违的、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而此刻他正饿得很,很想一口吞下。

    一墙之隔,夏楝盘膝静坐,只不知为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七情淡漠的脸颊上,逐渐泛现绮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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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得头都大了,好难的说,宝子们快来鼓励一下[红心][玫瑰][爆哭]

    第72章

    这一场雪来的突然。

    清晨早起的中燕府百姓们只觉着时辰虽尚早, 但窗纸泛白,仿佛天已大亮,还以为睡过头。

    开门之时, 满地琼玉,叉手过去, 竟有三四指之厚。

    整个中燕府,竟成了银装素裹, 琉璃世界。

    天尚未亮, 一夜辗转反侧的燕王黄淞带了内侍宋叔,一径往客院而来。

    昨晚他中道返回, 可心底那个秘密窜动, 无法得解,始终不能入睡, 一夜煎熬。

    这才早早地来寻初守,料想他该已经起了,毕竟多年军中历练,早形成了习惯。

    进了院子, 见满地雪色,如扑了一床好棉被, 几只鸟雀在上面蹦来蹦去,唧唧喳喳,留下细碎的小小印记。

    燕王一步一步来至门口,跺了跺脚,宋叔上前替他轻轻拍打衣服上的雪, 燕王对他使了个眼色。

    宋叔便去拍门。

    许久,里头才有个声音响起:“谁啊?”

    宋叔才要回答,燕王用肩膀把他顶开, 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内。

    里间榻上那人,猛翻身起来,侧目看是燕王,才又满脸笑容,道:“一大清早的是要干什么?还以为是强盗入门了呢。”

    燕王看他容光焕发,大为妒恨,上前揪住道:“你小子昨夜睡得好啊?”

    这一句本是随口,初守闻言,脸上却掠过一丝古怪之色。

    燕王看在眼里,疑惑问:“怎么?”

    初守扬首笑道:“瞧你问的这话,在王府里我睡的自然是好……多久没睡过安稳觉了,昨晚上……”他伸了懒腰,单衣底下,宽肩窄腰,十分光景。

    燕王瞥了眼,便放过此事,只说道:“浑小子,我一大早来可不是跟你说笑的,”他瞥了眼门外,压低了嗓子道:“你昨晚上干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初守愣神,脸色越发古怪:“我、我干了什么?”

    他的脸上有几分心虚,燕王只当他是记得、而不欲承认,便道:“你不记得了?你再想想。”

    初守眨了眨眼,嘿嘿笑道:“不管干了什么,让你一大早上门兴师问罪,必定是又闯了祸,没说的,我给王爷磕一个为敬?”

    他作势就要翻身起来,燕王用力将他一推,推的初守一个趔趄,跌向床内,他也不恼,顺势靠在壁上,笑嘻嘻道:“你一个大王爷,这是干什么?真真粗鲁。”

    因初守这一倒,撩的被子掀开,燕王仿佛嗅到一股很淡的香气,似曾相识。

    他心中惦记着事体,只当是屋内的熏香或者被子里洒落的香粉,没多想,只道:“少打马虎眼,你实话跟我说,你同夏天官,是何关系?”

    初守本来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听黄淞问的是这句,一下子似放松下来,道:“还以为是什么呢,这种事你等我起身再问就得了,犯得着赶早过来揪人么。”

    燕王凑近道:“那到底是?”

    初守眼珠转动,还未开口,先没忍住笑意,忸怩作势道:“自然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燕王恨不得再给他一拳:“我想的?我能想清楚还用来守你?快说明白些!”

    初守清清喉咙,道:“这种事,怎么好随意出口的。”眼见燕王蠢蠢欲动,初守才正色道:“别动手,我说就是了……总之,小紫儿说,她舍不得我,想要我陪着她。”

    他可没直说自己跟夏楝是什么关系,但也没扯谎,因为这两句确实是夏楝亲口所说。

    燕王眼睛发直:“你、你说的是真的?夏天官当真亲口这么说的?”

    初守道:“这还有什么可扯谎的,她跟我说的甜言蜜语,可不止这一两句。”

    燕王听着“甜言蜜语”四个字,眼睛瞪得越发大了,此时忽然想起昨夜,初守摇摇晃晃去抱住夏楝的时候,确实也说过类似的话,好像是……“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之类。

    难道……竟不是这小子唐突冒犯,而是夏天官自家主动愿意的?

    但事到如今,燕王仍旧不敢置信,他没法儿把自己心底的那个淡漠的天人,跟初守嘴里的会说“甜言蜜语”的夏楝,联系在一起。

    宁肯相信是这小子又满嘴胡言。

    燕王不死心,又问起他最初护送夏楝回夏府的情形,这一问搔到初守痒处,便把最开始跟她相识,见识她的神通种种,一一告知。

    燕王听了个耳饱,夏府的事情他自然听宋叔说过,又有探马回来报说过,还以为有夸大其词之处,如今听初守亲口告知,才知道没有一丝一毫夸张,实际上,事实远比自己听来的更加惊心动魄,不可思议。

    燕王百感交集,望着初守俊朗的脸庞,若说没见识夏楝之前,在他看来初守自然是个一等一的好男子,竟不知世间何种女子可以相配,可偏偏他见过了夏楝,竟又觉着……就算是初守这般人物,于那少女面前,也似有些逊色。

    末了,黄淞望着初守,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抱真,这儿没别人,你跟哥哥说句实话,你……对夏天官,是如何的?”

    初守迎着他认真的眼神,脸腾地开始红了。

    “什、什么?”

    黄淞觉着好笑,道:“先前我问你你们怎样,你只说夏天官如何如何你,那你又如何她呢?”

    初守将头转开:“什么如何如何的,不明白你的意思。”

    黄淞擒住他的脖颈把他拽过来:“你小子不老实……告诉你,你母亲曾经叮嘱过你嫂子,还交代她给留心着、寻个合适的女子给你做夫人,如今你嫂子也着实找了两三个极不错的,你心里要是没有别人,正好儿安排相看相看。”

    “什么?”初守急了,一把挥开燕王的手臂:“别胡闹,少乱点鸳鸯谱,我心里自然是没别人,我早就……”

    “早就怎么?”

    初守的唇动了动,慢慢地低下头去,终于小声说:“我心里有她,从来只有她。”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微甜。

    这一句突如其来。

    燕王听在耳中,心也跟着被重击一下似的。

    门口的宋叔听见,微微闭了闭眼睛,转头看向外间雪色,脸上却也说不出是悲是喜。

    良久,燕王才慢慢开口道:“抱真,你可知她……”

    “我知道……可不管怎么样,我就认定她了。这辈子,下辈子……上辈子,”初守的脸上慢慢地多了一抹坚定的笑意:“只有她,只认她。”

    燕王离开了客院,慢慢地回到住宅。燕王妃早就梳洗妥当,她甚是殷勤,准备亲自带人去伺候夏楝洗漱。

    见黄淞脸色有异,知道他必有消息,便询问道:“抱真怎么说?”

    燕王颓然地跌坐在椅子里,把王妃吓了一跳,忙来扶住他的肩,道:“王爷?怎么了?”

    “那小子……陷进去了,”黄淞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他真的动了心,动了情了,说什么……就认定了她。”

    燕王妃一怔,但这个答案,早就是她意料之中的,倒也不觉着惊讶。

    思来想去,只道:“王爷不必如此,孩子大了,自然会心有所属,咱们该庆幸,抱真的眼神还是高的,选中的正是万中无一的人物。”

    “正是因为他的眼光高,”燕王不由失笑了一下:“那可不是一般的高了。就算是别的寻常的天官,咱们尚且还要寻思寻思,这可是夏天官,父皇亲自赤翎传圣音,请她入皇都的……”

    燕王深深吸气,声音微微发抖,越发低了下去:“近来皇都传来的消息你不是不知道,据说沈监正闭关良久,父皇的身子也……虽然咱们都不敢提,但……沈监正是否真的是闭关?还是……”

    众所周知,本朝的帝师,便是监天司的监正沈翊,近几年,尤其是近两年,常常有传言说皇都之中,帝师跟皇帝似有隔阂,不太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