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作品:《谪龙说

    那魂魄震惊:“你、你是谁?”

    初守则拉住她道:“在跟谁说话?难道这里有……”他举目四顾,却并无所获。

    也许是看出夏楝并无危险,魂魄从树上缓缓地飘坠下来,他站在了夏楝跟初守的前方:“你……你身上有敕封的气息,你是天官?”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素叶城夏天官,我听他们说起过。”

    夏楝道:“那你呢?”

    他被问的一怔:“我?我就是我啊。”

    “你是谁?”

    “我……”他眨了眨眼,忽然看到旁边的楝树,道:“我是树妖。”

    夏楝没有再问,只望着初守道:“你别怕,我给你开天眼。”

    不等他回答,夏楝双指并拢,在初守的眼前轻轻拂过。

    初守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只觉着一股清凉之意从灵台中划过,等他再睁开双眼,却见前方站着一道影子。

    那魂魄发现初守看见了自己,高兴的跳了起来:“小五,小五你看到我了?”

    初守吓了一跳,定神细看,疑惑道:“你是谁?”

    “我是树妖啊,我是楝树的树妖。”魂魄指手画脚地说:“之前你来的时候,我给你摘过花儿的。”

    初守瞪着他,忽然道:“摘花?你是说……那次我站在这里,有一朵花落在我的手上,难道是你?”

    魂魄道:“是啊,就是我。我特意选了好看的那朵……”

    初守回头看向夏楝,却见她饶有兴趣地正听着。初守便笑道:“我一直都记的,还以为是凑巧,对了,你怎么叫我小五?”

    “树妖”道:“因为有一次你跟几个王爷来,我听见他们这么叫的。”他的神色似乎透出几分落寞:“我很想跟你们一起玩儿,可惜你们都不理我。”

    初守觉着匪夷所思,原来当初他跟魏王楚王燕王以及小赵王一起玩耍的时候,还有个“树妖”在旁边看着,他们却全然不知,可树妖居然以为他们不理他。

    初守又看夏楝,却见她面上带笑,他就知道这所谓树妖没有危险,笑道:“不是不理你,只是没看到你。”

    夏楝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树妖露出思忖之色:“我记不清楚了。”

    夏楝道:“那你从何时认识他的?”

    树妖眼珠转动,道:“从他第一次来……好像是他五六岁的时候。”

    初守惊愕道:“那么小?我完全不记得。”

    树妖笑道:“总之我记得,我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抱着我。我才醒了的。后来听见他们叫你小五。”

    “我?抱你?”初守指着自己鼻子,无法想象。

    夏楝指了指旁边很安静的楝树。初守笑道:“吓我一跳,是抱这树啊?”

    树妖道:“总之你一抱,我就醒来了,然后一直就在这里,可不知为何,我无法离开,只能等在这里。”

    初守有点疑惑,偷偷地问夏楝道:“我怎么感觉有些怪……他不是、坏的吧?”

    夏楝道:“不是。”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初守抚了抚胸口,笑道:“你要是不在,让我知道是个树妖在说话,我跑的只怕比兔子还快些。”

    有夏楝在身旁,他的底气便是足,别说是树妖,就算是鬼魂,也能够谈笑风生。

    初守到底不是监天司的人,不清楚这其中规则。

    这里是皇宫,地底下有皇龙之气,头顶上有天道法则,到底是什么样的“树妖”或者“鬼魂”竟然会在此地存活这许久?

    就连山君那样的存在,都被磨灭的几乎陨落。这“树妖”却依旧活蹦乱跳。

    初守心中不慌,又习惯了跟树妖攀谈,突发奇想,便道:“你既然是树妖,那么……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办到?”

    树妖问道:“小五,你想干什么?”

    初守道:“我知道楝树只在春末夏初才开花,此时不是开花时节,所以你能不能……让这树开花给我们看看?”

    树妖闻听,愁眉苦脸:“我?我好像没有那么大的神通法力。”

    初守啧了声,道:“你不是树妖么?树妖难道连开花都做不到?”他问夏楝道:“树妖可能做到么?”

    “按理说,是可以的。”夏楝回答。

    树妖打量着两人,觉着自己遇到了不讲理的熊孩子:“我我、我试试。”他终于还是没法儿拒绝。

    然而初守等了半天,只看见树妖围着楝树转来转去,又是合掌又是环抱,口中念念有词,比跳大神还要繁杂些,那楝树却始终不为所动。

    初守小声跟夏楝道:“他是个正经的树妖么?该不会是……”

    “是什么?”

    “是哪里的孤魂野鬼来冒充的吧?若是树妖,那也太……不上台面了,连开花都不能。”

    眼见那树妖还在上蹿下跳,初守又道:“外头冷,我们索性里面说话去……”

    他倒是会些邪门歪道,稍微一捣鼓,便把门上的锁打开了。

    大概是看护此处的内侍们,担心皇帝有朝一日心血来潮,万一来查看……所以打扫的极用心,屋内一丝霉味儿都无,扑鼻一股熏香的气息。

    初守把灯笼放在桌上,悄悄地开了一扇窗,却见那树妖还在持之以恒,身体贴在树上,不仔细看,几乎跟那树身浑然一体了。

    初守偷笑,回头对夏楝道:“这要是个树妖,也是个傻的。”

    夏楝在桌边落座,向着他招了招手,初守赶忙回到桌前:“做什么?”

    她握住他的手腕,默默地听了片刻,又抬手在他额头试了试,问道:“没觉着如何么?”

    初守摇头道:“没,好着呢。”对上她关切的眼神,又道:“先前还有些许头晕,这会儿都好了,见着你,百病全消。”

    夏楝道:“这里没有旁人……”

    初守闻言,正心思乱动,却听夏楝又道:“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何去了北关。”

    当即,百将才又收敛心神,把先前跟白惟说的略说了一遭儿。

    初守对夏楝道:“我原先不知天高地厚,不可一世,也没见识过真正的生死劫难,何况那些人跟我不相识,我又管他们的生死做什么,当初在街上救下桃花父女,不过是看不惯那泼皮的行事,想教训他而已,也没有什么路见不平见义勇为的心思,只是他们父女却是真心实意感激我,只见了一面就记住了我……乃至后来我戳了马蜂窝,引出了强贼,桃花明明知道我惹了祸,却反而催我离开,并未求我救她……那会儿我才知道原来我那样无能卑微,又见过了我爹提一条棍子便能打穿了贼人,才下定了决心想做像是他一样的好男子,至少能够顶天立地,扶危济困,下次遇到了这样的事,我自己也能打杀强贼,救下如桃花他们一样的人。”

    夏楝道:“以身教者从,初大将军着实是个极好的榜样,你也不差,见贤思齐,能够幡然醒悟,浪子回头,善莫大焉。”

    初守探手,窸窸窣窣握住她的,道:“你也觉着我做的对?我也这样想的,若不去北关,也未必会遇到你呢。”

    他心思一动,又看了眼外间,小声说:“不过我总觉着我同你的缘分,早有注定……比如为什么我喜欢来这如茉斋,我又早就见过楝树……你又叫夏楝,难不成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他本是胡乱随口说的,可越说越觉是两眼放光。

    夏楝回答:“是啊,兴许真是如此。”

    初守一阵激动,情不自禁,握紧了她的手:“楝儿……”

    夏楝看着外头那绕这树乱转的“树妖”,却道:“你从小在皇都长大,可知道此地发生过何事么?”

    初守想了想,道:“当初几个哥哥是偷偷带我来的,却没告诉我……后来我从别人口中零星才知,原来这里……”他四处打量,见屋内无有异样,才凑近夏楝耳畔低语道:“听说这里死了一个王爷。”

    热热的气息落在耳畔,吹的她鬓边颈间的碎发轻轻浮动。

    夏楝道:“是么?可知道详细?”

    初守只顾望着她的脸颊,目光向下描绘,又不敢逾矩,便道:“是……赵王殿下吧,当时我跟他们厮混的熟了后,燕王曾暗中叮嘱,叫我若听了风言风语的,千万不要当着小赵王的面提起,我得知内情后,才明白为何第一次来的时候,小赵王还带了些鲜花果品,特意放在门首,我还以为是有什么风俗呢……”

    夏楝问道:“那他们可说过赵王殿下因何身故?”

    初守道:“因何?不是因病么?都这么说,我也没心思去问。”

    此刻逐渐夜深,外头的“树妖”仿佛探索的累了,趴在树上没了动静。

    初守的声音也越发低了,有些忐忑地问道:“今晚上歇在这里,可行么?”

    夏楝道:“使得。”说着起身往里头去,初守忙拿了宫灯,尾随身后,夏楝回头指了指西房,道:“跟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