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作品:《谪龙说

    方卫尉等众禁卫听了,不由地眼中都湿润了。

    初守抿着唇,哑声道:“方大头,你带他进去……”

    萧六道:“谁敢拦我,我就跟谁拼命……将军在北关四十年,护了多少人你们知道么,多少百姓,多少袍泽,都受过他的恩惠,就落得这样下场?老天爷便是瞎了眼,专门祸害好人,有本事你杀啊,把这世上所有有情有义的人都打杀了,留一个鬼魅魍魉恶人横行的世道,你就得意了,哈哈,不过是个糊涂老天爷……”

    方卫尉扭头,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那本来极可怖的雷云,此刻看着,忽然觉着……不那么恐惧了。

    他不由地也笑了笑,道:“是啊,我也不明白,老天爷若真睁开眼的话,这世上多少该死的,滥杀无辜的贼盗,欺压良民的贪官,甚至那些为祸世间的妖魔……为什么不去管?”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闪电落在他的身旁。

    方卫尉吓得一抖,不敢再说,只偷偷望了一眼萧六,心想:都是骂老天,萧六说的还狠些,怎么不去劈他反而弄我呢。

    随着这警告的闪电落下,轰隆隆,金色闪电重又汇集。

    一道身影重新掠了过来,是胡妃,

    她跪在地上,先去探视山君跟初万雄,眼中光芒闪烁,低低道:“别急,或许还可救。”

    初守本已经心死,听了这话,心狠狠一跳,当即也扑了过来:“你、你说真的?”

    胡妃点头,但同时又皱眉:“可是……他不会放过我们。”

    初守跟着抬头,望着那金灿灿的天道之威,他没有带偃月宝刀,目光一转,看到初万雄留在地上的那把佩刀。

    一抬手,宝刀摇摆,嗖地自地面飞起,落入初守掌中。

    初守垂眸看着掌中宝刀:“正好,我也不会放过他!”

    一道炸雷半空响起,就仿佛天道的震怒。

    初守却闭上双眼,仿佛在调整呼吸。

    辟邪看看他,又看向天际,继而转头看向宫门内。

    此刻,风声已停,只有天空中的雪花纷纷扬扬,夹杂着金色的雨点,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落在地上,也落在初万雄跟山君受伤严重近乎残缺的躯体上。

    方卫尉站在原地,发现自己腿都麻了,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属于他自己的一份坚持跟骨气。

    因为他看见萧六没有动,而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禁卫兄弟,也都没有动。

    他们明明看到过先前那雷霆落下的可怖情形,明知道会死,但是……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让他们近乎犯傻般地没有挪动脚步。

    就仿佛在战场上,只要帅旗还在,只要大将军依旧坐镇,他们便誓死不退。

    而此刻,他们的将军便仍在。

    又岂能退缩。

    死寂的对峙中,那雷霆终于再度降落。

    而就在此时,初守也动了,脚尖点地,宝刀一挥,他腾空而起。

    头上雷霆声犹在,手中长刀血未干。

    与此同时,辟邪骂骂咧咧,叫道:“不给我脸面……那大家就都不要脸了……””

    两道身影几乎不约而同地向着那万钧的雷霆冲去,这场景看着,有一种螳臂当车的无力,却又有一种纵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

    地上,方卫尉跟萧六等人仰头望着那一幕,浑然不知自己眼中已经有泪洒落。

    胡妃咬紧牙关,攥住双手。

    她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或许可以先把山君跟初万雄带走……保留一线生机,这也是当下看来最明智的抉择了。

    可是目睹初守义无反顾地迎着那雷霆冲了上去,胡妃心中却突然一股悲凉、并一抹决绝并起。

    不想再逃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就如同这些看似无能为力的禁卫们,他们也明明做不成什么,但他们却没有离开,因为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就是一种莫大的支持,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雷霆狂怒,又似狂笑,想要将那两道看似微末的身影吞没。

    就在金光笼罩天地之时,有道身影自皇宫之中掠出。

    抬头斜睨了一眼金色的雷霆,夏楝立住身形:“因果已得,何必咄咄逼人。”

    眼见那雷霆并没有停住的意思,夏楝双手打出法印:“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吾今在此,神威伏降!去!”

    法印轮转,冲天而起,将辟邪跟初守的身形笼罩其中。

    刹那间,地上的方卫尉众人,只见那光影中龙腾虎跃,直冲天际。

    而那原本势不可挡的金色雷霆,被这龙虎之势头冲入,光芒闪烁,竟似生生被撕裂开般,耳畔只听到雷霆轰然伴随龙吟虎啸的声响,天空中的雪花纷纷化作雨水,却是淡金色,就如同电光同雪花融为一体。

    -----------------------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真的好难呀,但也很荡气回肠有木有[撒花]点个赞~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李贺《雁门太守行》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唱天下白——李贺《致酒行》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苏轼《赤壁赋》

    宝子们收藏一下新书哦~么么哒[玫瑰][害羞]

    第89章

    此刻天空中龙争虎斗, 犹如神魔大战,辟邪跟初守两道影子几乎完全没入了金色雷影之中,只瞧见似真似幻的龙虎之形, 于云雷之中穿行。

    那纷纷扬扬的雪片坠的越发急了,雪色狂飙, 寒气森然,真如战退玉龙三百万, 败鳞残甲满天飞。

    宫门之外, 众禁卫都呆若木鸡,仿佛浑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动。

    胡妃也痴痴地望着这一幕, 直到感觉到那雨点落在脸上, 雨滴中竟蕴含精纯的天地之力,她毕竟是灵兽, 自然跟寻常人不同,一惊之下,顿时反应过来。

    必定是因为初守和辟邪斗这天劫,斩碎了雷火, 跟飞雪化作了雷灵之液,却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胡妃心动之下, 忙运转法力,无形的气劲卷动坠落的金色雨滴,汇成小小的水流,引到了初万雄跟山君的身上。

    当金色的雨雪水滴落在两人身上,那原本被闪电打的如焦炭一样的躯体, 就似干旱了许久的大地,突然得遇甘霖,竟冒出丝丝地白烟, 但随着金色雨滴越来越多,白烟成了白汽,最后把两具身体完全浸润其中。

    胡妃忙碌之时,天上的景象又是不同。

    有个威严的声音传出,喝道:“尔当真要如此么?”

    夏楝立在宫门前,闻言淡淡道:“非是我要如此,退无可退而已。”

    “威胁吾……真当吾……斩不了他们!”那威严的声音带了怒气。

    夏楝冷道:“你要战,那就战。”

    金光大盛,仿佛震怒。

    夏楝的目光却从天空看向面前的皇都,本来这天劫速战速决,这番盛大景象不至于惊动百姓,可现在已经……太过了。

    耳畔传来了许多嘈杂的响动,似是百姓们的议论纷纷。

    皇都某处街市,几个行人纷纷抬头:“好好地,为何冬日打雷?”

    “听说圣上已经病了许久,难不成会有……”

    “少胡说!先前寒川州那边才出一位奉印天官,引动景阳钟响,这自然是大祥瑞,岂会有碍。”

    “是了,听闻圣上下旨,传那位夏天官进皇都,必定无碍!”

    “我听闻那夏天官好大的本事,这雷声如此异样,总不成是她在做法祈禳祥瑞吧?”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人群中,一个身着白袍,面相斯文的中年儒生道:“是了,当初夏天官奉印之时,说的那几句,各位可记得么?我听闻,那几句话大有玄妙,常常念诵,可以邪祟不侵呢。”

    大家彼此相看,不知是谁说道:“这怎么会忘了呢,我家的小子就常常念叨,我都背的熟了,那几句是……斩邪祟,禳祥瑞,扶赤县,明天下!”

    恰好闪电掠过,照的众人面前都亮了一瞬。

    白衣儒生抚掌笑道:“对,正是这几句,听了这话,心气都正了不少,各位不觉着么?”

    大家面面相觑,心底不由都默念起来,又有低低的声音,跟着念诵,只觉着这几个字在心底滚动,自有一股邪祟不侵的清气正力,就连那震耳欲聋的雷声,竟也不觉着惧怕了!

    白衣的儒生微笑,不疾不徐地迈步走开。

    他经过一处坊市,旁边小院中,响起孩童的哭喊,想必是被惊雷所吓。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温柔安抚道:“乖乖不怕,那不是妖怪,那是……要下雪了,你不是盼着下雪么?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到时候给乖乖蒸上好些香甜的馒头,可好?”

    那小孩子破涕为笑:“要吃,要吃!”

    妇人笑道:“这才乖,还记得先前娘教你的歌儿么?”

    小孩儿唱道:“斩邪祟,禳祥瑞,扶赤县,明天下!”

    原来自从景阳钟响,夏楝这几句奉印天官的立心之言,天下皆知,坊间都在传说,这几句有攘除灾殃之效,尤其是小孩子家,若被邪祟侵扰,多念几遍,神魂自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