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作品:《谪龙说》 大家寒暄之后,都看得出初守有心事,便不多逗留,纷纷地又告辞去了。
初守应酬了众人,回来里屋。
白惟已经又给初万雄敷了药,初万雄神智恢复,已经有清醒之状。
初守入内,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爹!”才叫了一声,泪已坠落。
大将军转动目光,看向他,竭力一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许如此了。”
初守吸吸鼻子,委屈道:“我在外头这多年,都没有似今日这样哭过,都怪你们两个招惹我。”
大将军道:“是是,都是爹的不是……抱真别哭,爹看了也会心疼。”
初守的泪落得更急了,鼻子酸涩的近乎疼痛,哽咽无法出声。
又不愿意让初万雄看见自己落泪,就扭开头,那泪如溃堤的水一样从眼中奔涌而出。
初万雄喉咙发干,哑声问道:“抱真,你娘如何了?”
白惟见初守无法说话,便道:“将军放心,夫人的情形比你好些呢,你只管安心疗养,别叫夫人跟……少主担忧。”
初万雄又道:“对对,竟然是我最为无用了,害得夫人跟抱真都挂怀。”
“不许这么说!”初守忍无可忍,涕泪横流地呵斥。
初万雄笑道:“唉,爹不是故意的,抱真你放心,爹身体好着呢……保管明儿就能下地……”
白惟递了一杯水过来,给他润喉,初万雄道:“多谢先生了,我们一家子都拜托了。还有……夏天官也在么?”
“是,主人在跟夫人说话。”
初万雄原本听他说“夫人情形比你好些”,还半信半疑,听到说山君跟夏楝说话,才松了口气,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
初守满脸都是泪,抬起衣袖胡乱抹去,才对大将军道:“刚才你那帮老兄弟都来过了,我没叫他们进内,他们也等着你好了后再登门,还带了好些礼品。”
初万雄笑道:“好的很,他们必定是知道你回来了,故而过来看看……我的儿子这样出息,把他们家里的都比下去了,他们必定羡慕嫉妒。都带了什么好东西?抱真你去翻一翻,有好吃的你先尝尝,要是谁敷衍了事,你记下来,等我好了再去算账。”
初守嗤地笑了:“怪道人家说我穷酸,都是跟你学的,你可教我点儿好吧。”
初万雄道:“这怎么是穷酸呢,这叫会过日子,我身上虽有不好的地方,但是抱真身上却都是好的,谁敢说你?等爹好了,替你打回来。”
初守哼道:“有你这种爹,我竟然没有长歪,真是祖宗保佑。”
大将军道:“咱们的根儿是好的,长不歪,长歪了也能掰回来。”
直到这会儿,初守心里的酸楚才算消退了,笑道:“这倒是真的,强将手下无弱兵,虎父之下无犬子。有空儿你去北关问一问,我可没有给你镇国将军丢脸。”
大将军笑道:“抱真从来没有给我丢过脸,都是给爹长脸的,爹脸上很有光,一直有光。”
白惟听着这一对儿父子叨咕,面上也不由地露出了几分笑意。
此时在山君房间,两人的对话也告以段落。
夏楝来到外间,胡妃正站在门口,显然是偷听过了。
看见夏楝出来,胡妃下意识地撩了撩鬓边发丝。
夏楝打量着她,忽然道:“娘娘,两方的因果已然了结,却让不相干的人承受苦痛……似没道理。”
胡妃眉头一皱:“夏天官指的是……”
夏楝道:“已然一天一夜了,也够了吧?”
胡妃长叹了声,道:“没法儿啊,他自己愿意吞下的,何况夏天官也知道,虽然受些苦楚,但不会要他性命,若受得住的话,反而对他以后有莫大好处,而且他也可以放弃,只要反悔,就不会受苦了了。”
夏楝说道:“能结善缘的话,娘娘还是别吝惜的好。”
胡妃拧眉望着她道:“夏天官你……”她跺跺脚道:“你的眼睛这样尖的?那颗金珠我又不是白要的,以后自会报答那人……而且我也不是自己用。”
夏楝道:“那颗雷精金珠,对于山君的效用微乎其微,你该清楚。”
胡妃见她连这个都猜到了,长叹了声,不情不愿地把那颗从禁卫手中弄来的金珠拿出来:“算了,给你吧!真真小气!廖少保几世修来的福分,叫天官主动跟我讨要这情分。”
夏楝笑道:“我也不白要娘娘的情分。”自入怀中掏出一个玉净瓶,道:“这里的丹药,给山君服用,一日一颗。”
胡妃鼻子耸动,嗅到那玉瓶上传来的气息,眼睛发亮道:“天官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提前拿出来?若早拿出来,我还握着这金珠不放呢?”
夏楝道:“这不过是要娘娘一个心甘情愿而已,事先说了,就不灵了。”
胡妃神色微动,把那玉瓶接在手中,道:“哼,我知道了。天官也真算是聪灵剔透了,什么都算计到……”
夏楝跟胡妃说的,自然是廖寻,廖寻的因果,是胡妃种下,除非叫她甘心情愿答应消除,否则廖寻仍有不尽的因果冤孽缠身。
如今先得了她的允诺,廖寻那里的冤孽之苦就可以解除了。
胡妃如获至宝地把玉净瓶放进怀中,又对夏楝道:“夏天官,你……怎么不劝劝姐姐,叫她早点儿回归妖界?”
夏楝道:“这些不必我多说。”
“嗯?”胡妃睁圆双眼。
“山君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当真?”胡妃半惊半喜,“那她……”
“你何不自己去问。”
胡妃得了这句,不再纠缠夏楝,忙抽身进了里屋,她也想着先给山君服一颗灵药,试试看效用如何。
夏楝见胡妃入内,叹了口气。
那一瓶丹药本是她自己要用的,只不过……听了山君讲述跟那人的纠葛过往,虽然对于他们妖兽一族来说,一诺千金,拼死也要报恩,而且是因果两清,不拖不欠而已,但是对她而言……
这一场恨海情天,总不能完全的置身事外。
有了那瓶丹药,山君亏损的妖体会极快修复,被天罚折磨的神魂也终将补全,到时候,是去是留,只看他们自己抉择就是了。
夏楝出门,见萧六众人都站在院子外等消息。
玉兰忙过来问:“夏天官,夫人如何啦?”
“没事了,放心吧。”夏楝把那颗金珠拿了出来,道:“你把这颗珠子给那位萧六爷,让他去宫门处找那位姓方的卫尉,告诉他,叫他把珠子献给皇帝,只要廖少保服下这珠子,便会无碍。”
“这样厉害。”玉兰惊叹,小心翼翼接过那金珠,捧着到了门口,把夏楝的话转告。
萧六向着夏楝躬身行了礼,老管事又派了两个人陪同护送,萧六便出门去了。
本来胡妃跟禁卫讨要了这珠子,又将跟那小禁卫有因果。而且先前宫门口那一场大闹,虽然请太叔泗改变了方卫尉等人的记忆,但宫门处那一片狼藉,瞒不过人,皇帝心中必定揣测。
如今让方卫尉把金珠奉上,只要救了廖寻,皇帝自然就不会再追究其他,皇帝跟太子都珍爱廖寻,因为这一节,多半还会赏赐宫门这些人,因此也算是了除了胡妃拿金珠的因果。
夏楝安排妥当,却听玉兰道:“小郎,你哭了?”
她回头,却见初守从门内走出来,两只眼睛红彤彤的,泪渍未干,大概是揉搓的太厉害,眼中的血丝十分明显,看着有些骇人。
初守听玉兰叫嚷,道:“谁说的……刚才只是迷了眼,我揉了揉罢了。”
玉兰撇嘴道:“小郎怎么睁眼说瞎话,再说了,老爷夫人伤的那样子,你哭一哭又不丢人。”
初守嘴硬道:“说了我没哭。”
玉兰不以为然,又问道:“先前厨房里的王婶子来问,饭菜都准备好了,热了两回,小郎陪着夏天官去用一些吧?”
初守哪里有吃饭的心思,玉兰道:“你不吃,大家伙儿都陪着挨饿呢。”
初守抬眸,见院子外老管事众人还在守着,心中一震,当即忙走出去,说道:“我刚才看过,没什么大事,老爷子还跟我开玩笑,说明儿就能下地呢,你们只管放心,现在都给我安生吃饭去,不许少吃一碗!要是饿瘦了,明儿老爷子见了,又得不痛快。”
大家听着这话,眼泪都也流出来。却不敢违拗。老管事擦擦眼睛,道:“罢了罢了,都去吃饭了,有了力气,才能好好守着老爷。”
见众人听劝而去,初守回头,望着站在廊下的夏楝,快步走到跟前,拉住手道:“我们也去吃饭,只顾忙,饿坏了紫儿。”
夏楝看着这张明朗的容颜,依稀从他面上看出了那人的影子。
当初断了魂契,天上地下,他无处找寻。本以为因果已然了断。
没想到他竟然能用那样狠绝的法子,他没有跟山君提出条件,他只是种下因果。
妖灵界有果必尝,到必要时候……自会开花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