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眼下这两种揣测皆无从验证。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瞥见的是伞下那人模糊的笑颜。雨幕朦胧了眉眼,唯见微微上扬的唇角,教人无从分辨那究竟是计谋得逞的讥笑,还是发自内心的欢欣。

    待洛昕瑶再度恢复清醒,她已脱离原主的身体,成为独立存在的灵体。

    细观原主容貌,并非惊艳绝伦之姿,亦非质朴村妇之态,恰似将二者中和,从中淬炼出一种清隽的中性之美。

    与她初临此界时比较,原主长大了些,心性却未脱稚气,正专注摆弄着手中风车。洛昕瑶无从得知这些年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只能静立一旁,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那风车是木制的,微风难以吹动,昕鸢便用手指轻轻拨动扇叶,让它悠悠转动起来。

    洛昕瑶恰好瞥见,风车上刻着一个清晰的“萧”字。

    许是那病秧子名字里的一个字吧。她没再多想,只是静静跟在昕鸢身后漫步。

    这时,一阵异于雨声的破空声响起——一颗石子凌厉地射向昕鸢。洛昕瑶立刻察觉,随手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想要拦截。可她那块石子还未触到飞来的石子,便突然坠地,滚回了她的脚边。

    细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惹人心烦。

    洛昕瑶的身形开始忽明忽暗,她怀疑是这雨在作祟。但掷石子的人即将现身,她不甘就此退却。

    未等人影出现,刺耳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喂,灾星,你不就仗着有使者喜欢才敢嚣张吗?现在他不在,看谁还能护着你!”

    那声音色厉内荏,却嘶哑难听。

    既然用了“我们”,来的便不止一人。

    原来是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洛昕瑶在心底冷笑。

    不仅如此,连带着剧本也被她吐槽了个遍,“这都什么老掉牙的戏码啊!无非是男主一不在,女主就挨欺负。等男主回来发现她身上带伤,就开始追问。女主还不敢说实话,非得等男主对手下吩咐‘给你三秒钟,查出是谁干的’。最后报仇的时候,一定要掐着对方脖子说‘连我的女人都敢动,找死’。完事了女主还得满眼星星地崇拜‘亲亲老公好帅’,我呸,什么娇妻文学。”

    洛昕瑶偏不顺着这剧情走。她大步上前挡在昕鸢身前,手臂一横:“既然遇上了,不帮姐妹一把,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别怕,我给你撑腰。”她回头对昕鸢眨了眨眼,“尽管骂回去。”

    昕鸢顿时鼓起勇气,闭眼喊道:“又不是我故意害人!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凭什么全怪我?你们欺软怕硬、攀附权贵、视人命如草芥、殴打妻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伸张正义?还是说你们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不过是群没手没脚的变色龙!”

    见对面几人气得脸色发青,洛昕瑶又添了把火:“哟,你们这些罪行够砍好几回头了吧?可千万别传出去——毕竟跟你比起来,我做的那些事都算积善行德了。”她故意顿了顿,“哦对了,有本事你们也让使者喜欢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几人恼羞成怒,撸起袖子便要动手。

    洛昕瑶摆出迎战姿势,却发觉灵体突然变得透明,竟直直从对方身体中穿了过去。

    啧,这下麻烦了。

    但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让昕鸢挨打。

    那领头人见洛昕瑶消失,立刻诬陷昕鸢招来了邪祟,道貌岸然地扬言要“替天行道”。

    “昕鸢,你的靠山呢?怎么丢下你跑了?还以为她会替你挨打呢,原来也是个懦夫。”

    昕鸢一听,气得将手中风车狠狠砸向那人脸颊,转身便要跑。

    作者有话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周测是真的啊啊啊。

    我真救命了…

    我为了写这章还专门去搜了土味情话怎么写哈哈哈哈

    emo的话,拆开就是我e直在momo想你。

    我真不行了,到底是谁发明了体测这么恶心的东西。。。

    晚上还有五百字要写,真的好难受啊…大家最近一定要注意保暖

    第23章 你一定会幸福一辈子的 原来是梦吗…?……

    然而现实并未给她任何机会。她被两三个跟班死死按在地上, 动弹不得。

    “我警告你们,若是敢动我,定会后悔莫及!”昕鸢徒劳地挣扎着, 双手紧紧护住头部。

    “呵,先前不过是给使者几分薄面,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有人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裳, 有人用脚狠狠踩踏她的脸颊——所有能想到的羞辱方式, 都被他们使了出来。

    洛昕瑶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上天啊,求求你,让我帮帮她吧。”

    一阵莫名的心痛袭来,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感受到脸颊的湿润,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能言语, 能视物, 甚至能流泪, 却为何改变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孩子, 莫要哭泣,老夫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宛若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我答应你, 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只求您现在让我救她!”

    虽有先前被坑的经验,但洛昕瑶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好。”

    但当光明闯入这片密不透风的黑暗, 它本身便成了不容于世的禁忌。

    “都给我滚开!”洛昕瑶轻而易举地击退了那些人,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

    天色阴沉, 剑身却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在等待她做出抉择。

    没有丝毫犹豫,在瞥见长剑的瞬间,她便将其拔出剑鞘。

    ……

    说实话, 她已经很久没有握剑了,仿佛从遭遇变故的那天起就再未碰过。

    此刻她哭得浑身发抖,剑锋屡屡刺偏。那几个恶徒身上布满了血窟窿,鲜血再次染红了她的白衣。

    但这一次,似乎与以往不同。

    她的身形开始渐渐消散,连碎裂成的星芒都显得黯淡无光。她转头对惊呆的昕鸢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嗓音沙哑:”别再回头看了,哭完之后记得站起来继续走。昕鸢,你一定会幸福一辈子的。”

    昕鸢愣了一瞬,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猛地扑上前来:“不要走!瑶瑶……”

    可惜为时已晚。洛昕瑶已化作漫天星辉,散入星河,却无法进入她的梦境。

    洛昕瑶猛地从床上惊醒,蜷缩着身子急促喘息。

    “小主人,您没事吧?”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转头望向床边。

    残月静静地立在床边,身下是柔软的床铺——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不对,残月竟然会说话?更不对劲的是,自己是什么时候上的床?明明记得昏迷前是倒在塔楼一层的石地上的。

    “残月?”她试探地唤道。

    “小主人,我知道您很惊讶,但请先别惊讶。”残月温和地安抚着她。

    “这种情况让我怎么冷静?”

    “请容我把话说完。”

    “行行行,你说吧,我听着呢。”

    残月这才继续道:“晏清和那老家伙将一半神识封入了这柄枪中,所以我才能与你对话。虽然不及全盛时期,但保护你绰绰有余。”

    洛昕瑶听得怔住:“所以你现在是那道神识?”

    “不然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听我说话。”

    “哦,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话。”洛昕瑶发出灵魂质问。

    残月轻轻震颤着枪身,“这个嘛,只能在特定的时候,我才能说话。”

    “原来如此。”洛昕瑶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竟然还是个限定版,那我可要好好珍惜了。”

    洛昕瑶忽然想起一事,“残月,当初你为何要关门?”

    残月沉默片刻,低声道:“晏清和创造我的初衷,便是护你周全……”

    “可你我联手,明明足以击败妙仪。”洛昕瑶打断它,眉头微蹙,语气里似是不解,又像是责备。

    残月颤动得更厉害了。它飞入洛昕瑶怀中,声音带着哽咽:“主人,自从我与您并肩作战以来,您身上添了多少伤……添了多少无缘无故的伤。我恨他们!若是能把所有人都杀光,主人就不会再流泪了。”

    洛昕瑶一怔,随即被这番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我的小残月,这话也太天真了。若世上只剩我们两个,该多无趣?况且我受的每一道伤,都不算冤枉。”

    我受的伤,都不无辜……

    残月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执拗道:“怎么不冤枉!在残月心里,主人就算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都是对的。”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些伤……一定很疼吧?”

    洛昕瑶心头一暖,轻抚枪身:“不疼。只是……”

    “只是什么?”残月顿时紧张起来,“主人求你别吓我!”

    洛昕瑶俏皮地笑了:“只是没想到我们家残月这么厌世呀~”

    这次残月并没有炸毛,只是轻轻放松了紧绷的弦:“主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