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多了。”

    他听到自己用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回答。

    江荷不想要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传递给文冶，可她又不想骗他，所以对于他问自己是不是讨厌沈纪这种问题的时候她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去转移他的注意力，以及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她对于感情的事情上是挺迟钝的，迟钝的原因不是她天生少根筋，江荷觉得是因为她并不受omega欢迎，更没有omega和她直白或者隐晦对她表达过喜欢。

    有时候江荷或许觉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的暧昧，但她又不敢确定，怕是自己单方面的自作多情。

    江荷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少年通红的脸，想起对方先前因为害怕自己生气的不安和慌乱。

    ——他喜欢她。

    意识到这点的江荷喉咙有点儿发涩，心头也隐隐发闷。

    被人喜欢并不是什么让人难过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江荷这种没什么omega缘的alpha。

    只是她的高兴很淡。

    文冶只有十六岁，他还没成年，在腺体还没有发育完全之前他对标记并不依赖，在不怎么受到alpha信息素影响下，他的感情很纯粹。

    可以后就不一定了。

    不过江荷并没有因此否定少年的心意，反而正是这样她才不能轻易，且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恋慕。

    况且即使他真的在腺体发育完全后依旧喜欢她，她也不能回应，因为她无法承诺给他一个没有未来的未来。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江荷只是把他当弟弟，对他没有ao之间的那种感情。

    她不想伤害他，于是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觉察。

    于是江荷松开了他的手，文冶的手却还抓着她。

    她微笑着道：“这么大人了还撒娇呀。”

    文冶红着脸不舍地松开了江荷，眼睛粘在她身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开分毫。

    同样一直注视着江荷的还有身后的沈纪。

    沈纪面无表情地盯着江荷，看她低头给少年吹着手背，又温柔地朝他露出安抚的笑容。

    两人离得很近，已经远远超过了社交距离。

    文冶站在江荷旁边，垂在身旁的手有意无意碰触着她的手。

    在第三次试探的碰触后女人叹了口气，屈着手指很轻弹了下少年的手背。

    “别闹。”

    她的语气无奈且宠溺，他从没听过。

    沈纪看得出来江荷对文冶并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后者倒是对她图谋不轨。

    可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江荷从没有这样在意和关心一个异性，即使无关ao之情，文冶对江荷也是特别的。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沈纪嫉妒得发狂了。

    他眼眸暗沉，路灯的光明灭昏黄，在这样的环境里，就连沈纪的那头金发也透着金属的森寒。

    之后一路沈纪一直很安静，没有作什么妖，中途江荷以为他是不是昏过去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身形踉跄，向来桀骜的眉眼掩藏在夜色中，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到了诊所之后文老爷子看到沈纪那副活不起的样子给惊到了。

    “怎么伤成这样？”

    文冶脸不红心不跳道：“不知道，我们在巷子碰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看他这样子应该是紫罗兰学院的学生，那个学校的学生的家庭背景你也清楚，估计是他家的对家干的。”

    文老爷子信了，看着沈纪这身伤咒骂道 ：“哪个杀千刀干的？下手也忒狠了，竟然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毒手，小心遭雷劈。”

    文冶立刻不满反驳：“爷爷你说什么呢？这狠什么啊？有的对家直接绑架撕票呢，只是简单揍了他一顿，她已经很心慈手软了好吧。”

    文老爷子震惊地看向少年，显然没想到自家孙子三十多度的嘴竟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文冶也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好像不大好，尴尬地笑了笑：“那个，爷爷你赶紧帮他处理下伤口吧，他好像还在流血呢。”

    文老爷子觉得自家孙子今天有点儿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他狐疑看了少年一眼，后者心虚挪开视线。

    等到文老爷子把沈纪带去里面处理伤口后，文冶这才放松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谢谢。”

    江荷柔声对他道。

    文冶挠了挠面颊：“这有什么好谢的？总不能和爷爷说你们在做那种交易吧，他是个老封建，要是知道真相心脏才真的受不了。我这是善意的谎言，是为了他好。”

    江荷被他这话逗笑了，她很少笑，大多时候都是面无表情一张脸。

    文冶很喜欢看她笑，尽管那笑容很浅，浅到就像泛起涟漪的水面，眨眼间就不见。

    他喜欢江荷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江秋桐知道，他的爸妈也知道，就连他那个老古板爷爷也看出了一点苗头。

    但他们都以为他是在第一次发情期时候因为得到了她的照顾和信息素安抚，春心萌动，喜欢上的江荷。

    这种基于信息素的影响下产生的恋慕感情在青春期的omega中再正常不过，他们没有干涉，甚至并不在意。

    因为他们不认为他是真的喜欢江荷，也不认为他以后也会坚持这份喜欢。

    然而不是的，文冶喜欢江荷比第一次发情期还早。

    当时他和朋友玩了个大冒险游戏，他输了，选择了大冒险。

    冒险的内容是对回家路上遇到的第一个alpha搭讪，并要到联系方式，文冶遇到的是刚买菜回来的江荷。

    那时候的江荷还留着厚重的刘海，黑框眼镜架在她的鼻梁，连长相都看不清。

    文冶对江荷的初始印象并不好，他的初恋加暗恋对象其实是沈曜，而因为江荷的出现导致了沈曜的离开，这让他很难对这个“赶走”自己喜欢的人的alpha有好感。

    因此在女人搬来后文冶和她只是基于邻里之间礼貌的点头之交。

    在朋友的催促下，文冶硬着头皮拦住了江荷，要了联系方式。

    江荷给他了。

    这让文冶更加羞恼，后面每次碰到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避开，生怕她误以为自己真的对他有意思，来纠缠骚扰他。

    但她一次也没有，没有因为他的躲避而好奇或是生气，也没有误会他对她别有居心。

    文冶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莫名有些失落。

    那件事发生的一个月后，文冶被班上的一个alpha同学告白了，文冶并不喜欢对方，所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可对方一直对他穷追不舍，让他烦不胜烦。

    对方的逻辑很简单，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只要你还单身一天，我就有追求你的机会。

    文冶忍无可忍只能骗对方说自己有alpha了。

    对方自然不信，让他把人约出来。

    文冶哪里有什么alpha？他连异性朋友都没有。

    “你不是有个邻居吗？就是上次你加联系方式的那个，你让她假扮你的alpha不就成了？”

    文冶没办法，抱着试试的心态，给江荷发了消息。

    发过去后他又觉得太唐突了，文冶那时候和江荷又不熟，贸然请求她做这种事情也太厚脸皮了。

    于是他赶紧将消息撤回，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江荷看到了。

    那天放学的时候那个alpha照例纠缠着他，文冶要被气哭了的时候，江荷来了。

    她上前把那个alpha重重推开，伸手一把揽过文冶，那只手没有碰到他，只虚放在腰间。

    可他们离得很近，文冶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似有似无的皂角香气。

    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旁，宣誓着主权。

    因为印象太过深刻和清晰，以至于每次回想起来，文冶都有些面红耳热。

    他偷偷去看江荷，一次，两次，在第三次后，他终于积攒出了开口的勇气。

    “江荷……姐。”

    那个微妙的停顿让江荷眼眸微动。

    “二十五号我们去云泽山看萤火虫好不好？就我，就你，就我们……好吗？”

    江荷在没有发现少年的心意之前是准备答应的，可现在知道了，那声“好”如何也无法说出口。

    而且她大致能猜到，文冶不光是单纯约她去看萤火虫，他或许还打算告白。

    感受到身旁少年紧张和期待的视线，太灼热直白了，江荷想忽视都难。

    她脑子很乱，怕他伤心不忍心拒绝，更怕不拒绝到时候会更难办。

    在江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去看看。”

    文冶一愣，下意识想跟上来，却被江荷制止了。

    她嗫嚅着嘴唇，声音涩然：“我去就好，我……一个人去就好。”

    文冶听懂了江荷言语中隐晦的拒绝。

    他问她可不可以两个人一起去看萤火虫，她说她一个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