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真心话会被祖母理解为安慰，同时也对于祖孙两这种少有的还算轻松的对话氛围有些不适应。

    他看着对方眉眼柔和的样子，便知道今天江荷的出现让她的心情很好。

    他既感到高兴，又觉得有什么堵塞在心头，沉闷得厉害。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说服她的？你威胁她了？”

    后面那句是开玩笑的口吻，但沈老太太目光如炬，一副要是他真的威胁她了她饶不了他的架势。

    不是通过威胁达到自己的目的有什么不好，只是能威胁到江荷同意参加家宴的，除了江秋桐也没别人了。

    他要是威胁要把江秋桐带回沈家的话，江荷可能会以为这是她的授意，连带着也跟着记恨起她来了也说不定。

    沈曜一下子就想起了一年前自己在江秋桐发病进icu的时候，的确关心则乱，生出了想要把人带到自己身边看顾的想法，而好巧不巧还被来给她送饭的江荷听到了。

    他喉结滚了滚，涩然道：“祖母，这种蠢事做一次就够了，我还不会愚蠢到再做第二次。”

    沈老太太更疑惑了：“那她怎么同意的，而且她好像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你了。我真的很好奇，我以为你们这辈子都没办法和解了呢。”

    此刻沈曜算是理解为什么江荷会那么难开口了。

    他要怎么说？说是因为江荷生病了，她害怕自己以后没机会再见到你，所以才答应来的？说是因为自己的信息素恰好可以帮她缓解病痛，她这才不计前嫌稍微原谅了下自己？

    无论是哪一个理由他都没办法说。

    “沈曜。”

    沈老太太看他迟迟没有正面回应自己这个问题，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劲，沉声连名带姓唤了他。

    沈曜沉默了一会儿，他没信心瞒天过海，在对方略带压迫的眼神下，道：“我不好越过她和你说这些事情，还是让她之后亲口告诉你吧。”

    他说完甚至不怎么敢看对方的眼睛，垂眸避开。

    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沈老太太的目光强烈，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好吧，如果这是你们兄妹两的秘密的话，我会尊重的。”

    沈曜松了口气，又听老者说道：“不过你知情不报这一点就是你的不对了，得罚。”

    沈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禁闭或者上家法，他没有任何异议，只请求道：“可以不关禁闭吗，小荷还在，我想多陪陪她。”

    沈老太太顿了顿，用一副头一天才认识眼前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她知道沈曜对江荷并不排斥和反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喜欢的，然他也不会一直以对方兄长而自居。

    不过沈老太太也没多想，毕竟江荷听话懂事又孝顺，不像其他那些alpha脾气暴躁，情绪不稳定，拈花惹草又难以管束。

    就拿今天来参加家宴的这些所谓的沈家翘楚，十个alpha里面有八九个都有情人，且都是两个以上，就算没有情人，也交往了不少omega，好像离了omega就不能活似的。

    其中有一个今天被她点出来当典型的，被对家用美人计塞过来的omega给迷得晕头转向，差点儿泄露公司机密。

    和这些不省心的糟心玩意儿比起来，江荷除了等级低一点，又努力又上进洁身自好还有责任心，简直不要太让她满意。

    这样的孩子沈曜喜欢，想要当她哥哥再正常不过了，沈老太太不觉得意外，只觉得他有眼光。

    只是以前的沈曜死鸭子嘴硬，即使再如何在意江荷，也绝不可能亲口承认。

    因为对方不喜他，要是承认了会让他很没面子。

    该说不说不愧是亲祖孙吗，他们两人这一点也很像，都是不轻易低头的主。

    结果今天的沈曜却一反常态，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这样直白，甚至有些肉麻的话，沈老太太不意外就怪了。

    她神情复杂看着沈曜：“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说这种话你不觉得恶心吗？还陪她，她需要你陪吗？你们只是关系相较于以前缓和了一点，不是真的变成相亲相爱一家人了，你会不会有点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一点？”

    沈曜：“……”

    他一噎，看向一脸不爽的老者心下一动，试探问道：“……你是吃醋了吗？”

    这下被噎住的成了沈老太太，她瞪了沈曜一眼，用拐杖不轻不重敲了下他的腿。

    “尽可能把小荷留久一点。”

    说完她便柱着拐杖，起身回屋休息了。

    沈曜站在原地，目送着沈老太太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野后，眨了眨眼睛。

    她好像忘了说惩罚，还是说，让他把江荷留下来

    就是给他的惩罚？

    沈曜看了下墙上的时间，八点半，不早不晚。

    也不知道江荷睡了没有。

    江荷的房间是她原来的房间，没有任何改变，当年他回到沈家后沈老太太给他安排的房间是另一个房间，和江荷的房间并没有挨在一起，但都在一层楼。

    晚宴时候虽然有祖母坐镇，那些人再不满也不敢吭声，但江荷是一个很敏感多思的人，她的不配得感很重，尤其是在沈家的时候。

    别人的想法她或者不会太在意，她自己会不会胡思乱想就不一定了。

    以前她胡思乱想沈曜不会太担心，只是现在她的病很受情绪影响，情绪一旦不好，信息素就会不稳定，万一又发病了怎么办？

    沈曜知道自己有点关心则乱了，她并不是那样脆弱到随便一点事就能轻而易举被打败的人，只是当时她发病的样子太吓人了，这段时间他晚上睡觉一闭眼就是那副她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不行，他得亲自去看一下，确认下她的情况才行。

    希望她还没睡，她有点起床气，被吵醒的话肯定会不高兴的。

    沈曜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很快就到了江荷的房门口。

    顶级alpha的感知力很强，尤其是两人才做了“标记”，对方体内有他的信息素，排斥作用会在他的靠近下产生反应。

    所以他不用真的推门进去查看，只需要感知里面的信息素对他排斥的强烈与否。

    强烈的话说明江荷的信息素很躁动，没有太过排斥的话说明她的情绪稳定，能控制住信息素的本能反应。

    沈曜站在门口，几乎是瞬间便感知到了江荷的信息素溢出来了。

    好消息是那些信息素即使在他靠近后也没有一股脑往他这里怼，说明她的信息素并不是因为他的出现而突然翻案。

    坏消息是她的信息素是在房间内部躁动的。

    如果没有外因的影响的话，那就是内因了。

    难不成她又发病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曜脸色大变，顾不上什么教养礼貌，直接推门想要进去。

    然而门被反锁了。

    “江荷！你把门打开！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江荷！”

    江荷在沈曜靠近的时候就觉察到了，只是她现在这个情况实在不好开口，更不好让他进来。

    因为沈纪这家伙咬上了她的脖子。

    江荷有些庆幸他没有咬到腺体，并不是因为她躲开了或者他咬错了位置，他只是害怕刺激到她。

    上次他就刺激了她那么一下就把他折腾着回去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完全恢复，这次沈纪还算知道分寸。

    不过并不多。

    他咬着江荷的脖子，力道不大，只是偏偏靠近腺体位置，这让江荷就像是被咬住了后颈的猫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不是拿他没辙，是她实在不敢放任自己腺体受到刺激再次信息素暴走失控。

    这一回她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从鬼门关活着走一遭。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压低声音，带着愠怒质问。

    沈纪喘着气，在她耳畔轻笑：“你是想问我怎么在你进门之后反锁的，还是想问我怎么做到悄无声息进来没被你发现的？”

    “很简单啊，谁叫我是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beta呢。”

    beta虽然在abo中社会地位是最低的，因为比体能和头脑他们大多很难和同等级的alpha匹敌，比生育能力和身材容貌，他们又不是omega的对手。

    在各行各业里beta基本上都处于最底层，只有高等级的beta除外。

    而沈纪则是例外中的例外。

    江荷一直都觉得沈纪很像蛇，不光是他给人的感觉，阴暗阴冷，蛰伏在暗处，但凡被他找到一点破绽就会被死死缠绕，咬住，直至血尽或是窒息。

    同样的，他隐藏气息这一点也很像蛇。在这点上即使是沈曜可能都比不上他。

    但江荷对沈纪并没有过多防备，因为他从来不会对她隐藏气息，从以前到现在，他生怕她觉察不到他似的，每次的靠近都会刻意制造出气息或是动静。

    只是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他对她有了警惕，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没有了那般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运筹帷幄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