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得出结论不像纪裴川那样直接的凭借本能的判断， 而是深思熟虑确认后的结果。

    正是知道这一点， 江荷想要把这当成沈纪胡乱攀咬， 挑拨离间而胡诌的事情都难。

    是真的。

    沈曜真的……喜欢她。

    他没有否认，他只说如果可以他可以永远只做她的哥哥，这和变相默认了有什么区别。

    他知道她在自欺欺人， 他也配合着她的自欺欺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发笑的事情？

    江荷头疼地撑着额头， 她开始后悔了。

    她昨晚就不该留下来， 如果她没有留下来， 就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了。

    江荷在房间里自闭了半个小时，门被敲响了。

    “小姐，早餐时间到了。请问您是现在用餐还是想要再休息一会儿再用餐？”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荷紊乱的思绪被拉回， 忙道：“我马上就来。”

    她三两下洗漱好，换下睡衣想要把昨天褪下的衣服穿上，发现原本放着衣服的地方空空如也。

    是被佣人拿去清洗了？

    江荷只得去衣柜里挑衣服，衣柜一打开，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里面的衣服太多了，是因为颜色。

    不是以前那些素净的几乎没有什么花纹的款式，当季新款，裙子衣服，各式各样，颜色不一，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整理在偌大的衣柜里。

    色彩斑斓的像一片花海，透着不属于这个沈家的生气和绚烂。

    江荷怔怔看了许久，最后沉默着从里面选了一件相对素净的，湖蓝色的裙子。

    虽然颜色变多了，款式还是一样的保守。

    裙摆在堪堪要遮挡住脚踝的位置，衣袖在手肘偏上，不露出一点肩膀的皮肤。

    江荷穿好衣服出了门，下楼的时候祖母和沈曜已经坐着等她了。

    “祖母，早上好。”

    她走过去恭敬唤道，余光飞快看了祖母旁边坐着的alpha一眼，放轻了声音。

    没唤名字，也没唤所谓的哥哥，只说了句早上好。

    沈曜眼眸动了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沈家的餐桌向来沉默，因此两人的异常并没有引起沈老太太的注意。

    “早，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听到这话的沈曜没忍住掀了下眼皮，不知道她说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为了不让祖母担心，只是她的气色的确很好，应该是前者。

    她休息好是好事，只是这也意味着他对她真的一点影响也没有。

    他的感情，他这个人的存在，于她都似羽毛一样无足轻重。

    在这段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得上不伦的感情里，痛苦的，受折磨的只有他一个人。

    这也是沈曜希望的。

    他不想让自己都在这个时候了还成为她的困扰让她产生心理负担，只是，只是。

    沈曜眼睫颤动，掩去了其中的翻涌的情绪。

    以前在沈家的时候，这张餐桌上只有她和祖母两人，此时多了一个沈曜在，但按照血缘亲疏来，她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她默了默，绕过以前坐的那个位置，往稍远一些的地方去。

    “小荷。”

    沈老太太出声唤她，在江荷停下脚步后淡声道：“是太久没回家不记得位置了吗？”

    江荷一愣，下意识去看沈曜，沈曜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是不介意还是不敢表露出介意。

    只是在沈曜和祖母之间，后者的感受到底处于优先级。

    于是江荷折返，坐到了沈老太太的右手边，和左手边的沈曜正好正对着。

    这个角度他即使低垂着眉眼，也还是能看清一些神情。

    比如他紧绷着的下颌，和微微压着的唇角。

    他果然是在不开心吗。

    这也正常，要是他坐在妈妈身边，她也会不爽的。

    江荷不再去看沈曜，低头默默吃着自己的早餐。

    沈家的厨子手艺一向很好，时隔两年再吃到熟悉的味道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有些东西再怎么看上去一如既往，但只有当事人知道，变了就是变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早餐的量不多，江荷很快就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了。

    刚要放下手中的餐具，沈老太太和沈曜的声音同时响起。

    “给她再加一份。”

    “需要再加一份吗？”

    前面是沈老太太说的，后面是沈曜。

    祖孙两一愣，再次同时看向了对方。

    江荷长高了不少，食量可能也变大了些，所以沈老太太给她准备的份量比以往她在家吃的多了小一半，只是她看江荷三两口就吃完了，似乎没有饱的意思，于是让人给她再加一份。

    沈曜则是知道江荷如今的食量，怕她没吃饱问了下。

    一时之间餐桌陡然变得安静了下来，比之前还能听到食物咀嚼声的时候还要安静。

    沈老太太把目光落到沈曜身上，后者被看得下意识捏紧了刀叉。

    江荷也不知怎么跟着紧张了起来，忙道：“祖母，这份奶油蘑菇汤我可以再要一份吗？”

    沈老太太的注意力被转移，道：“当然可以。”

    她正要吩咐人去再做一份，沈曜将面前自己的那份奶油蘑菇汤轻推到了江荷那边。

    “我这份还没动过，不介意的话喝我的吧。”

    他的语气和神态都很自然，像是随口一提，至少江荷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但沈老太太好不容易被江荷转移的注意力不知怎么再次落到了他身上，这一次看得比之前还要久。

    在江荷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的时候，沈老太太轻笑了声：“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沈曜面不改色道：“我们之间本身就没什么深仇大恨，顶多是有些误会，但已经说开了。”

    “那就好。看到你们能好好相处，不光是我，你的养母，小荷的母亲也一定会很欣慰。”

    随即她话锋一转，对一旁紧张得都要忘了呼吸的江荷道：“不过你也不要太顾忌别人的感受而勉强自己。”

    显然，沈老太太还是不大相信他们两人是真的“重归于好”，更倾向于江荷顾全大局的粉饰太平。

    毕竟她一直都是这个体贴别人委屈自己的好孩子。

    “……怎么会？沈曜……沈曜哥哥对我很好，我们之间反而是他更照顾我的感受才是。”

    沈老太太装作没有听到她那声临时改口的生硬称呼。

    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是小荷有什么把柄在小曜身上吗？她似乎一直在回避小曜的视线。

    后者虽然没有回避，一派坦然自若的样子——如果忽略他捏着刀叉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指尖的话。

    沈老太太扫视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插起一块送入口中。

    咀嚼的声音细微，却带着比泰山压顶还要浓重的压迫感。

    即使沈老太太并没有刻意为之。

    是他们心里有鬼。

    江荷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的人是沈曜又不是她，她为什么要表现得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不，她应该也算当事人吧，毕竟他喜欢的人是她，她还知道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冷静点啊江荷，现在这些情情爱爱的重要吗？无论是纪裴川和厉樾年被你病变的信息素吸引，还是沈曜对你因恨生爱，比起你的小命来这些简直就不值一提。

    所以不要想了，不要为这种事情劳心费神，你这次鼓起勇气来家宴是为了祖母，不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的。

    “小荷，小荷？”

    江荷猛地抬头，对上祖母疑惑的眼神。

    “祖母，我，我不小心走神了，抱歉，您能再说一遍吗？”

    沈老太太也没太在意，江荷走神这个毛病以前就有，她在沈家的时候过得压抑，总会想些事情来暂时摆脱现实的压力。

    可现在已经离开了她讨厌的环境，为什么她从昨天见面开始就一直心事重重的？

    即使她伪装得很好，沈老太太还是能看出一二。

    她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你这次怎么改变心意过来的。”

    “我之前问小曜，小曜说这件事由你说比较好。能告诉我原因吗？”

    沈老太太不是以长辈问小辈的口吻，而是以一个相对比较平等的态度来询问，这让江荷有些受宠若惊。

    同时她也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

    她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绪，此刻更乱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荷看向了对面的沈曜。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他说你来告诉我，你又看他，如果实在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你只要能来就好，祖母不勉强你。”

    她道：“只要不是他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逼你来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