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她的信息素，而是厉樾年的。

    男人的大手抚摸着江荷的脸， 细碎的亲吻落下。

    “药效在注射的第一时间其实就起作用了， 你现在溢出的信息素是之前就分泌的， 所以你需要进行标记，不然的话这些紊乱的信息素很可能会刺激到你的腺体，让腺体再次重新分泌信息素， 那药剂就白注射了。”

    江荷努力消化着厉樾年的话，玫瑰的香气很难让她集中注意力。

    厉樾年也不催促，一边吻着她给予安抚，一边耐心等着她回应。

    “……好。”

    她乱糟糟的大脑总算把乱作一团的思绪理清楚，允许了这次标记。

    可厉樾年反而没有继续进行下去了。

    江荷以为自己理解错了，掀起眼皮去看omega。

    omega手撑在她的脑袋两边，那双眼眸直勾勾的，带着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燎原的欲望，烫灼得江荷心下一悸，下意识想要别开脸。

    他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动作却有些强势。

    “但是普通的标记不行。”

    江荷一愣：“什么？”

    “我说，普通的标记不行。”

    厉樾年放轻声音，又凑近了些：“要确保你分泌的信息素全部交融，得完全标记才行。”

    她瞳孔一缩，从让人眩晕的信息素中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把厉樾年推开。

    后者即使知道江荷在得知要进行完全标记会反应很大，却也没想到她会用这么大力气。

    他闷哼了一声，要不是有所准备，他可能已经被推下了床。

    厉樾年道：“江荷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完全标记，别的omega也就算了，你的体质你和我进行完全标记一定会怀孕的，无论我活下来也好还是死了也罢，这个孩子怎么办？你是要生下来还是拿掉？”

    厉樾年沉默了一瞬：“……如果我说生下来呢？”

    江荷拔高声音，难以置信道：“你疯了？！”

    厉樾年盯着她：“之前是害怕会有缺陷，那这次呢，不是通过腺体/液的注射强求的高等级孩子，而是自然受孕的，你也不希望她出生吗？”

    “这不一样！”

    她被信息素搞得很烦躁，厉樾年又在这样紧要关头才告诉她要进行完全标记，她的怒火很难控制住。

    “厉樾年，我以为你是理解我的，你知道我在意什么！我当初在云泽山拒绝你的原因你忘记了吗？我生病了，我随时都可能会死，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怎么能给你承诺，怎么能那么不负责任只贪图一时的欢愉和快乐生下孩子？”

    “在知道你生病之后我的确理解了你为什么拒绝我……”

    他话锋一转：“我以为我理解了。”

    一直以来都柔和馥郁的信息素带上了一点刺痛，厉樾年的信息素本身就不像其他omega那么温和，反而少有的带着和alpha一样的攻击性。

    荆棘。

    荆棘缠绕之下的玫瑰艳丽而危险，让人想要靠近又会被刺得遍体鳞伤。

    即使他是ao之间被标记的，看似处于弱势的一方，可至今为止没有一个alpha能真正碰触到他，陆盏云是，其他alpha更是。

    这么久以来只有江荷真正意义上标记过他。

    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排斥江荷的信息素，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他允许了江荷的碰触。

    他喜欢江荷，所以才会褪去玫瑰的尖刺，只为她展露独属于omega的最柔软美丽的一面。

    因此除了在温泉山庄初见厉樾年的那一次，她似乎从没有感觉到过他尖锐的气息。

    尽管一开始厉樾年只是出于她是沈家的大小姐，又是一个低等alpha，顾忌她的身份和承受能力，这才在信息素上过于收敛。

    后来他才或许真的出于所谓喜欢，所谓爱。

    可现在她再次感受到了那荆棘缠绕的刺痛，即使和发病的疼痛相比不过千分之一，然而这并不能说明他的情绪是假的。

    他在生气。

    可是为什么？

    被突然告知要进行标记，还是要完全标记的人不是她吗？

    他为什么生气，又有什么理由生气？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理取闹？”

    厉樾年嗤笑了声：“所以你看，你都不理解我为什么生气，却觉得我能理解你。江荷，人不能这么双标。”

    江荷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了：“那你直说啊，你为什么生气？你又凭什么生气，你说啊！”

    他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挑这种时候发难，偏偏江荷还拿他毫无办法。

    厉樾年的手将江荷皱着的眉头抚平，动作轻柔的和他尖锐的信息素呈现出两种极端。

    “你说你之前拒绝我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你并不否认你对我是有那么点好感，甚至愿意和我试一试的，我能这么理解吗？”

    江荷咬着嘴唇：“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没反驳，这说明我不是在自作多情。”

    厉樾年眉眼冷沉：“可是为什么纪裴川就可以了？你为什么允许他的示爱，他的接近？我和他又有什么不同？”

    “因为我比他老，因为我结过婚，还是因为你更喜欢他？”

    江荷这时候才总算明白厉樾年在生气什么了，就跟纪裴川耿耿于怀她选择了厉樾年一样，后者也对她默许了纪裴川的感情而难以忍受。

    江荷张了张嘴想说话，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为什么不说话？看来我猜对了，你果然嫌弃我。”

    他摸着江荷的脸的手不自觉用力，在看到她脸上的红印后又抿着嘴唇松开。

    “既然嫌弃我为什么当初在你祖母问你喜欢不喜欢我的时候不否认？还要生生把我抢过来？是得到之后觉得不过如此，还是你见到了纪裴川后就觉得我这个老男人索然无趣了？”

    不是，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江荷只知道纪裴川很介意选择谁的这种事情，却没想到眼前的omega也这样介怀。

    主要是厉樾年平时给人的印象都太沉稳成熟，完全不像是那种会因为alpha拈酸吃醋，心生嫉妒的omega。

    不，这的确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是江荷刻意的忽略。

    厉樾年之前在云泽山的时候就因为她给文冶做了标记反应很大，现在因为纪裴川会这么恼怒也很正常。

    他们的喜欢是出于信息素的影响，被她病变的信息素所吸引对她产生了好感这种事，她潜意识里是排斥的，于是连带着他们的感情也是如此。

    这样的喜欢并不纯粹，甚至很恶心。

    给她带来痛苦的反而是他们喜欢的，怎么不恶心呢？

    江荷的腺体隐隐作痛，腺齿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她很想要标记，想要让那浑身灼烧的燥意快点偃旗息鼓。

    厉樾年知道她很难受，一直不停用信息素安抚着她，却又不愿意就这样让她得偿所愿。

    “你放心，我不会无耻到因为你说了不中听的话而不让你标记，你只需要说实话就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和纪裴川究竟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你愿意接受他的感情却要把我狠狠推开？告诉我吧江荷，哪怕是拒绝也至少给我个痛快，好吗？”

    厉樾年不想要听她含糊其辞或是所谓善意谎言，在说话的时候信息素不着痕迹在引诱着她，让她很难回避和说谎。

    江荷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艰涩地憋出了三个字。

    信息素。

    厉樾年一愣，第一反应以为江荷是在说她更喜欢纪裴川的信息素。

    下一秒他就把这个猜测否定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简单的原因她不会犹豫这么久才回答。

    他眼眸闪了闪，感觉到江荷信息素里隐约的排斥猜到了答案。

    “……你觉得我喜欢的是你的信息素，不是你，所以你才不接受我的？”

    江荷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这次换厉樾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不可否认他的确受到了她信息素的影响，可一个omega对一个alpha的喜欢必然包括信息素。

    这是理所当然，且如果一个alpha知道对方喜欢她的信息素她只会感到开心而不是排斥和厌恶。

    江荷的情况却不同。

    她一开始的信息素是水，厉樾年起初别说喜欢她的信息素了，他连感知到她的信息素是什么都很困难。

    因此江荷会觉得他喜欢的不是她而是信息素这很正常，毕竟很少有人会像她一样出现新的信息素。

    她在意的不是他喜欢她信息素，本质上是在意他喜欢的不是她本身的信息素，而是病变的信息素。

    换作是厉樾年，他也会膈应得想吐。

    江荷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笑了声，不是嘲讽，更不是恶意，她只是很单纯地笑了。

    她在笑他的喜欢不过如此，很平静的，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喜欢是源自于信息素的影响——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被他真正喜欢过，只是一场源自于信息素编织的虚幻泡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