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作品:《我靠男公关走上人生巅峰

    按下发送键。

    聊天气泡旁瞬间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捂住半张脸。

    果然,没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消息提示音突兀响起。

    半晌过后,宗朔重新拿起手机。

    [k.]:宗老板

    [k.]:最近听到很多风声

    哟,还有更慢半拍的。

    [无用户名]:她已经走了

    [k.]:……

    [k.]:是吗

    [k.]:我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

    [k.]:[极乐世界]关了,宗老板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生硬无比的转折。

    原以为是个不露声色的柯谷菱复制版,结果还是太年轻。

    宗朔闭上眼睛,无数记忆碎片汹涌而至。数十年人生化作漫天飞雪,彻底淹没在这个冬天。

    他要做什么?

    刚满二十岁时,人生的曲线滑至谷底,那个时候的他也不会想到,其实还能更低。

    只要闭上眼,他仿佛就能看到栾水冬站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就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屏幕里游戏界面。

    她看得专注,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在那脏乱的环境里,白得像一捧雪。

    水冬。她真如名字一样,像冬天森林里围绕的湖水,清澈见底,却寒气刺骨,谁也无法用手暖热。

    第一次见面时,他一眼便看到人群中张望着的栾水冬。

    她穿着校服,好奇地环顾四周,但很快,视线穿过其他人,敏锐地、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要问到底有多少在意,有多少算得上是情爱,宗朔自己也说不清。

    成为[极乐世界]老板的几年里,他见过太多人,在爱恨痴嗔的泥潭里挣扎,曾经年少时,他鄙夷那些为了爱而痛哭的人,看不起所有关于爱情的电影。

    一个人真的能对另一个人产生将自己贬到谷底的爱吗?

    为了另一个人,能跪在地上挽留,涕泗横流,恨不得把心脏剖出来,只是为了得到垂怜吗?

    宗朔连设想都没有过。

    如果是他,在对方率先表现出不感兴趣前就一定会脱身离开。

    身体里永远有根朝天的骨头,就算掉进泥潭,也要昂着头喘气。

    出生到大学,他做过很长一段时间别人嘴里的天之骄子,是踩在塔尖的人,同样,跌落的速度自然也比任何人都快。

    不甘心吗?或许有过吧。

    但在接受现实后,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沸腾的情感淌过胸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曾经的朋友和身边人做出过相同的评价:“他什么都不在意,所以才是宗朔啊。”

    不在意家族产业崩塌,不在意前途渺茫,也不在乎如今做的是备受非议、为人暗中耻笑的行业。

    宗朔在脑海中重新阅览自己的前半生,发现自己躺在暴雨过后、马路中央的水洼里,只要固执地直视天空,就能假装身下并非污浊水洼,而是一片无法脱身的汪洋。

    他躺得太久,以至于连自己的模样都变得模糊。

    幻影中,一个人朝他走来。

    在倾盆大雨里,她没有撑伞,雨水却自发避让,无法沾湿她的衣角。

    像雪做的孩子垂头看向他,让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被卷入这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

    明明躺着,却生出一种会从高空坠落的恐慌感。

    她蹲下声,轻声说:“你要压多少?”

    万籁俱寂。

    宗朔猛地睁开双眼,如同从噩梦中惊醒,四周空寂无声,只有手机屏幕固执地亮着。

    对面还等着他的回复。

    他垂头沉思,耳边似乎真的能听到那句话。

    片刻后,他开始打字。

    [无用户名]:男公关店多着呢,不用担心你妈找不到下个男公关

    [无用户名]:至于我,没什么说的

    压多少。

    他要压多少?

    宗朔将手机关机,随手丢在桌面上。

    他在废墟般的寂静中又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将桌面上所有东西装进箱子里,然后出了办公室,一股脑全部丢进垃圾箱里。

    剩下的几个男公关看见他,原本想说点什么,但他直接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既然什么也不剩,那要压的话,他会赌上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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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查询学哥败犬指数,完全无人在意啊

    穷菌真的很坏,让这种人破防好难,感觉做什么他都能爽到(?)

    第70章

    浦真天是被一阵窸窣声响惊醒的。

    他的意识还在混沌的梦境边缘沉浮, 那声音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将他拽回现实,心脏在胸腔里慌乱地撞击,他如同失重般惊醒, 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

    午夜本该万籁俱寂, 可客厅里持续传来物品挪动的闷响, 楼下不知哪户人家的狗被惊动,发狂地吠叫几声。

    浦真天迷迷糊糊地想,邻居怕是要投诉了。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手指轻轻转动门把,将房门推开一条细缝。

    客厅没开灯,只有暗淡的月光,很难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根据物品挪动的声音, 浦真天大致猜到了客厅里的人在做什么。

    他平静地看着黑乎乎的客厅,那团犹如墨团的身影起身又蹲下,好几次走进另一间卧室,然后又走了回来, 反复机械地整理衣服。

    他应该推开门出去, 至少, 也应该说点什么的。

    可他在脑海里翻箱倒柜, 却找不出一句话。

    浦真天很早就认识了栾明。那时的栾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目光却永远胶着在襁褓中的妹妹身上。

    每次叫他出去玩,十次里最多成功四次。

    大多数时候, 栾明都待在家里,不是做饭就是忙活家务。

    小时候的他隐约觉得栾明的家很奇怪,小孩成了大人,而大人却像小孩一样每天在外面玩,早出晚归。

    再大一点,他很庆幸自己有个不那么糟糕的家庭,虽然穷了点,但父母相爱,妹妹调皮可爱。

    其实,他和栾明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因为栾明太沉默,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所以他更喜欢和活泼一点的孩子玩。

    但村子里成绩好的只有栾明和他,其他孩子要么早早谋划着打工,要么彻底放弃了走出村子的念头。

    升入初中后,他们自然而然地走近了。

    尽管栾明年纪稍小,浦真天却常常需要靠他才能弄懂书本上的难题。

    他们终于成为了朋友。

    但没过多久,栾明一家人中了彩票,离开村子,搬去了遥远的大城市。

    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是在某个春节,亲戚们围坐闲聊时提起了这幸运的一家。

    他们说,栾家破产了。

    穷苦命接不住横财,沾上赌博后很快输得精光,背上了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至于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某个亲戚想借钱,但反而被借了钱才反应过来不对,再打听便知道了原本,苦恼不已,转头把这件事告诉了所有人。

    财富来得快,去得也快。

    浦真天当时只感慨了一句世事无常。

    然后,在考上大学的第二年,他也尝到了相似的滋味。

    如果上天想给你使绊子,它绝不会提前通知。

    一纸确证通知击垮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家里面的所有人。

    妹妹吵着闹着要退学去工作,说什么也不肯继续读书,挨了母亲一记耳光后红了眼,父亲更是一夜之间白头,同样病倒了。

    家庭的重担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身上。

    所以……

    他没能禁受住诱惑,听从了耳边的怂恿,成为了会被所有人唾弃的男公关。

    自那以后,他再没回过家。害怕暴露,甚至连联系都小心翼翼,偶尔汇款回去被问及近况,他只含糊地说工作很忙,是费尽心力才得到的机会,不能松懈。

    男公关的生活表面光鲜,内里却早已被掏空。

    面对新租的宽敞公寓,他总觉得空旷得可怕,仿佛阴影里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慢慢地,他爱上了毛绒玩偶,一有空就泡在游戏厅,花上一整天时间抓取玻璃柜后的娃娃。

    这种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浦真天不知道,他只是走一步算一步地活着。

    这座城市太大,大到他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在出口的瞬间被吞没,连回声都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这座城市又很小。

    某天下夜班,他撞见了同样刚结束工作的栾明。

    在尴尬的聚餐后,浦真天有点高兴,因为栾明是他唯一能够说话的人,他在[极乐世界]孤身一人,同事不是看不惯他,就当他是空气。

    浦真天也不是那么迟钝的人,对于别人的恶意,他像是食草动物一样,能够敏锐地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