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珀戴着卡通口罩,更露出一双美丽不可方物的眼睛,两扇浓密而招展的睫毛。挽着项廷的手臂,落落大方地对着在座诸位伸出手:“你好,我就是项廷传说中的女朋友、未婚妻、娃娃亲,青梅竹马,天造地设,前世今生。”

    第102章 时时待看伊娇面

    这串词像套拳, 把凯林击飞。而且是一直打他一直击飞,打得满天乱飞,跟打羽毛球一样,打了一晚上都不让凯林掉下来。十三太保和四大金刚, 众人皆被电翻。蓝珀无效介绍。

    项廷简简单说一句:“你们嫂子。”

    老赵坐在店门口的竹凳子上, 正抱一个揉面用的盆吃折箩菜, 手抖, 四喜丸子一夹四个变八个。忘咽, 像川金丝猴。项廷无效介绍。

    项廷单独跟师傅说:“这我对象。”

    老赵龟龟嗖嗖把项廷拉到后厨, 问他做咩。项廷着急忙慌要回去:不是师傅你教的沟女拍拖?老赵胆裂:我瞎编的功法徒弟怎么练成了!而且师傅传你秘籍的初衷是用在珊珊身上, 或者我那个大病初愈的闺女, 你俩若看了对眼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师母闻焉, 一勺起锅醋洒地上了。

    店里人手不够, 项廷回来的时候,顺便把自己桌的菜也给上了。兄弟们诚惶诚恐,膜礼以接。但有个别显然忘了尊卑。项廷就离开这几分钟, 蓝珀不知与大家伙有了什么些不冷不热的交往,轻松松挑拨起群众斗群众。坐在蓝珀对面的捂着眼睛, 也就十几二十那么小点一脑门子皱纹, 两旁一个人哭一个人咧嘴笑,徒飙出了一身汗来,发出小型兽类的咆哮。三人尚不知遭受了何等未曾具体描述的非人虐待。蓝珀一只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他们掰手腕,另只手要么从花瓶里掐了一只野百合去掉花苞的外衣, 要么偶尔在空空的碗里撒点心平气和的白芝麻。

    项廷有种虽是世界之王但与全世界与我为敌的感觉。他把手落在蓝珀肩上拍了拍,意思是兄弟见完了,露了个脸咱就走吧。那俩掰手腕如梦似幻突然醒了心虚站起来,一个哑巴一个结巴。只有凯林:既来之休走之!

    项廷说:“单我买了, 你们吃好喝好。”

    小弟们都留大哥,一下子无师自通了中华糟粕酒文化。刷刷刷七八个大海碗亮出来,有种今晚安排死大哥的感觉。

    项廷随意一站便一副标准职业年轻军人的样子:“喝不了了,开车。”

    “怕什么?不喝你吃还不行吗?”蓝珀飞他一眼,轻轻骂道,“好没意思。”

    蓝珀不开心了,项廷的雷达响了。觉得蓝珀下一秒就会说他,认识一帮狐朋狗友天天在外那么乱跑,班也不上习也不学你想干什么,我刚觉得你长大了,变得可靠了,结果还是一样。云云。当着所有人的面啐他一脸。打小姐姐就是这么养他的,项廷有一种惯性不敢反抗。所以蓝珀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的短短几秒钟,项廷已经想好从心怂一波了,他准备承认大多数时候妻管严,管得严没一点毛病。幸好认怂无声否则震耳欲聋。

    岂知道蓝珀拿眼皮子夹他一下都没夹,反而捉住他的手,握一握,呵了一口气说:“好啦好啦别那么戒备,你拳头大听你的。”

    然后蓝珀就以影视剧里,女主人公即将一命呜呼死在了男主人公怀里的姿势投入了项廷的胸膛。大庭广众的,虽然不好,但是很爽。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夫复何求。觉得呼吸都雄浑了。

    正美着呢,项廷心里咯噔一下:“你今儿个怎么这高?”

    蓝珀不能脱掉高跟鞋只能把头低得更低,熨帖地、小心地大鸟依人,恨不得缩进项廷外套里。

    凯林瞅不着脸,好家伙,脖子以下全是腿。唾液疯狂分泌,齁了几秒,凯林嘬起吸管上下滑动。

    接着大家都听见了项廷声音喑哑地说了句好,他像桌上熬的这口汆着白沫的粥火锅一样,稔软没脾气,软和和、热乎乎地陷进了卡座里。

    项廷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再正儿八经介绍一回啊——”

    边上一个小弟立刻起哄架秧子:“嫂子一准儿是超模!”

    另个紧跟着:“牛逼!大明星!”

    项廷:“你俩跟谁俩呢?”

    两人吓得举起双手。

    “嘛呢你们?有点眼力见行不行?”凯林批评道,他现在纽约人有点北京口音,粘牙倒齿,血管里流淌二八酱。转而愣愣地望着蓝珀,搁北京这叫大飒蜜、大尖果儿,“嫂子在哪个高中高就啊?”

    蓝珀被逗笑了:“还高中呢。”

    “哪家高中?”凯林嘿嘿地笑,贼兮兮的。一看就是让蓝珀给兄弟搭个桥,介绍小姐妹给认识认识呗。众人也都这么看二当家:兄弟敢说,挺你。

    项廷:“你不是同性恋?”

    凯林拿筷子有模有样,偷吃一个叉烧包:“老大,你可不兴造谣啊。”

    项廷身子往后一靠,扬了扬下巴,体下:“行啊,好哪口儿?给你张罗张罗。”

    凯林不敢说跟嫂子一个款。于是满头金发的美国人高耸的鼻翼翕张了,扇呼着,眼神里有点恐惧,嚅喏了一下:“我服从调剂。”

    项廷一乐:“你这属于违背妇女意愿。”

    一片哀鸿当中,蓝珀一口一口地抿酒,抿几下还往项廷杯子里匀点儿。

    凯林几杯下肚,脸膛红上加红,就有点紫得发亮,捋着舌头说:“嫂子,我看你有点眼熟。”

    项廷心里那火早就顶着嗓子眼儿了。丫挺的!我看你眼珠子扔了!看一眼都得索赔!

    “你们才发现吗?”蓝珀脸色淡静道,“蓝珀是我的哥哥,我,蓝霓。”

    “嚯——!”凯林意义不明地嗥了一下。看来蓝老师的艳名在大学城远播,四周桌儿上正撸串儿的、吹瓶儿的,那帮男生一听说蓝珀,就跟听到自己名字一样,不管在干什么,立马回头,竖起耳朵。油烟味、炒锅碰撞声、各种口音的吆喝声里,凯林带头,相互嚎叫而集群。

    “怎么了,”蓝珀聊闲天儿,然一颦一笑,举店观瞻,“你跟我哥哥很熟吗?”

    项廷没插话。因为他几杯小酒下肚似乎也有点入戏。自己女朋友,竟称别的男人为哥哥!听着他妈的别扭,不痛快!

    在项廷昏了头的两秒间,凯林果断抓住献宝的机会,语气带着压低的兴奋:“那嫂子您说,白希利怎么处置?”

    蓝珀诧异:“处置他干嘛?”

    凯林摩拳擦掌:“这小子不老是欺负咱哥么,抓了这小子既是给老大交差,也算替咱哥出了口恶气。”

    蓝珀跟听见枪响的兔子似的,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项廷忙不迭追出去。刚绕过大排档的后街,蓝珀就猛地转身:“白希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早晨,从何崇玉处听说了白希利撒了蓝珀珍藏多年的一袋土。八九十年代末的这帮半大小子确实狠,那个年代没监控好办事,这能忍?项廷怎么着都得管,着人锁拿了白希利,还没办。就这么回事。

    蓝珀听说,气得发尾的那个波浪旋儿都往上弹了几弹,像甩着一头茂盛鬃毛的母狮:“那是我跟他的恩怨!多少年了,里面的账哪是几句话能说清的?谁让你多嘴插手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苦楚又伟大,特别有骑士精神?孤儿扫把星,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你有时候真不是个东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祖上不是大军阀就是骑马过草地的?”

    项廷好像在站军姿受罚:“行行行,算我错了,我这就去让他们把人先放了。然后咱先回家,回家教训我,使劲教训,往死里教训,求教训,成吗?”

    蓝珀抱着手臂,不动声色地树立起自己的威严:“我正问你话呢!你倒讨起赏来了,软饭让你吃到底了?我算明白了,这么急着回家,你不是怕我见不得光,是怕我多跟你那些拜把子坐一会,抖搂出你的一筐子烂事吧?”

    项廷内心有愧不敢对视:“我急什么啊,他们都快吃完了……要不我们跟他们一块打两杆台球去?新开的案子,杆儿挺顺的。”

    菜都没上齐,谁吃完了?只是露天大排档太冷,蓝珀又不肯披衣服,项廷怕他冻出个好歹来。

    台球厅里的暖气瞬间裹住了人,项廷还冲吧台喊了句话,把温度提高到足以穿吊带热裤的程度。

    蓝珀往沙发上一坐就别过脸去:“你看不出来吗?我不想理你了。”

    “多大点事,”项廷把一杯热牛奶塞到蓝珀手里,“没发生的事就别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