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廷:“你问我到那时该怎么办?很简单。谁在搞鬼,我就把谁的手剁了。谁在挡路,我就把谁的腿打断。我知道你是谁。”

    小沙弥:“施主尽可以去杀。只是你在此与我争一刻之短长,恐怕另有缘法还在改变。”

    意有所指的话让项廷心中一动,他立刻快步回到比赛场地。

    一眼就看见白希利正蹲在那个装鸭子的篮子前,背影透着慌乱。

    白希利猛地回头,手里还捧着一只连站都站不稳、绒毛稀疏的小鸭,脸色煞白:“我…有几只小鸭子腿断了,我试着接一下。”

    项廷低头一瞅,这才看清鸭篮里的惨状。

    篮底挤着一堆明显是残次品的鸭子,它们有的腿显然被人为地折断了,有的羽毛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冻得连叫声都发不出,只剩微弱的抽搐;还有的干脆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不知遭到如何加害。

    项廷甚至不用问,他抬起头,看到旁边不远处的那伙人,正得意洋洋地清点着他们篮子里那些毛色鲜亮、膘肥体壮的优质鸭子,叽叽喳喳,喧天热闹。

    “哟嗬!来来来,大伙都来开开眼!” 安德鲁戴着墨镜得意地出现在对家,伦敦老家摇到人了以后他很硬气,在人堆里也有个人模样了。

    用脚踢了踢项廷他们面前的鸭篮,夸张地捏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臭味:“你们管这个叫鸭子?我看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瘟货吧!”

    白希利穿个黑色漆面的羽绒服,背后看确实像个垃圾袋,站起来:“你们这是作弊!你们太无耻了!故意把好的都挑走了!”

    “无耻?这叫智慧,你这个没脑子的反骨仔!跟着我们混了那么久,就只学会哭爹喊娘吗?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天经地义!强者,就该配上强壮的鸭子,而你们这些渣滓……”

    安德鲁伸出手指,逐一点过何崇玉白希利和项廷,一个一个数过去:“一个痨病鬼,一个小鸡仔,进去别直接冻硬了!一个哈巴狗扎了个狼架势,丧家犬!吓唬谁呢?再看看你们的法器:一面破鼓,一根羽毛,还有一个……哦我忘了,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哈!绝配!真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白韦德颤颤巍巍地帮腔:“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施主,你看到了吗?孔雀被食,般若成空,如今连众生都在唾弃你!你逆天而行,神佛共愤啊!”

    白希利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愣着干什么?”项廷指令清晰下达,“木片,最细的。布条。何叔,热水,干净布。”

    何崇玉:“啊?这……这都什么时候了……”

    “能活一只算一只,骨头断了,就得接上。”项廷说,“既然要接,就好好接。”

    众人见无趣,渐渐散开,各自去做上场前的最后准备。

    因着伯尼一番激动人心的演讲,八国联军联合起来了,紧紧团结在米字旗周围。

    先把名单从和尚那里拿过来,后面怎么瓜分,再说。

    白希利一边给鸭子做着手术,一边忍不住很丧:“全是我的错,我老是拖你们的后腿,我去死好了!”

    项廷没看他:“权不可预设,变不可先图,正常。”

    白希利:“都这样了……还比什么呀?直接认输算了。”

    “见招拆招,两横一竖就是干。”项廷目光像雷达一样锁定着场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

    何崇玉搓着手焦虑:“希利也是,当时怎么就没硬气点拦住他们呢?哪怕多抢下一只好的鸭子也行啊……”

    项廷打断他:“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走,错在我。好了,枪杆子要对外,不能对内。”

    何崇玉却更急了,比划:“可是你的枪有用,别人的枪也有用。而且别人的枪,这个枪字,你最好带上引号!我刚才打听了一圈,他们弄到手的那些法器,跟我们的一比,简直是炮弹。”

    项廷眼神变得锐利:“两间冰室是独立的,物理上谁也影响不了谁。他们现在玩的就是心理战。就算一手烂牌,只要打对了顺序,未必不能翻盘。”

    想了想:“第一场,他们必然会派上看起来最强的人,企图在气势上碾压我们。白希利你打头阵。鸭子,你带五只最老弱病残的……”

    白希利有点呆气地插嘴:“那我能自己挑吗?有几只,跟我特别投缘。”

    项廷:“嗯,能撑多久算多久,你不需要赢,也不需要保护鸭子只需要保护你自己。你的任务是最大程度地消耗对方的耐心和体力,打乱其节奏。”

    白希利脸很白了:“我撑不了多少时间吧……”

    反正也无人可用,干脆就任人为瞎好了,撞大运。何崇玉想。

    “你时间还能负的吗?”项廷却一种奇异的镇定,“记住,感觉不对就立刻放弃,我们后面还有机会。第一局让他们误判我们的实力,就是最好的开局。这是接力赛。”

    他看向白希利,目光沉静而有力:“把真正的决战交给我。”

    “那、那那有什么策略吗?”

    “你有你聪明的地方。”项廷肯定地说,好像深知白希利的潜能似的。

    “项哥,你真的信我吗?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以前的气?”

    “革命分工不同,你别想七想八。破坏团结的话,到此为止。”项廷活动了一下手腕,拍拍他,死马当活马医,“我教你打套军体拳吧。能记多少算多少,关键是把那口气提起来。”

    三分钟后,白希利有点像芭蕾和哑剧的结合:“拜托你不要打得那么随意让我以为我也会!”

    何崇玉分给一人一根羽毛:“我们三个人别开生面,插草为香,一起努力!”

    小沙弥道:“时辰已至。请各方遣第一位代表,入室应试。”

    钢化玻璃门被拉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汹涌而出,瞬间让室温又降了几度。

    那个前苏联将军“咔哒”一下捏了捏自己的颈骨,发出爆豆般的响声,大步出列,粗粝的俄语咕哝着。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脱衣服。

    扯掉了上将军服,露出了厚实的军用毛衣。当他赤裸上身时,不少人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像头人立而起的棕熊,脂包肌肚子又大又鼓,浓密胸毛从胸前一路蔓延至后背,宛如一件天生的毛皮大衣。

    众:“太可怕的基因了!简直就是一辆推土机!”

    某学者:“这也太大了我的爸爸……”

    众人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另一边。

    白希利也哆哆嗦嗦地开始脱,袜子都比对面的小好几号。

    安德鲁在费曼身边低声嗤笑:“王弟,你看,一只拔了毛的鸡,小眼睛的麻风病人!”

    两个人之间的对比不可能再大了。其余也没人笑白希利了,都不太忍看。

    肉坦装甲怪物伸出大而肥厚的手:“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可以用任意一只手使劲跟我握手。”

    差点把白希利捏得粉碎。

    在白希利的惨痛大叫中,安德鲁笑得更开心了:“哦,可怜的小东西。”

    前苏联将军从宝物堆里拿起了属于他的那一件,大黑天大黑天的酒碗。接着,他从自己靴子里抽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将里面清冽的伏特加哗啦啦倒满了那只碗,啪!把碗一掷摔得粉碎。搞得声势很是浩大。

    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舒畅地哈出一口白汽,然后大马金刀地走进了左侧的冰室。

    一屁股坐地上,真像个爱斯基摩人,巴适。

    甚至还隔着玻璃,对外面的白希利举起碗的碎片,致意。

    白希利气血两虚还没进去牙齿就打颤了:“我……我的鸭子已经不动了。”

    项廷默然无话,话都在脸上:“你人没事就行。”

    白希利一咬牙,张开手臂、单腿提膝,效仿白鹤亮翅的样子,赤脚冲进右侧冰室,如同赴死。

    钟表匠对白韦德道:“令公子定能成大器。”

    白韦德尴尬一直在笑:“侄子,侄子!”

    玻璃门同时关闭。

    对决,正式开始。

    前苏联将军那边,时不时抿一口烈酒,甚至开始哼唱《喀秋莎》,人与鸭子尽欢颜。

    而白希利刚冲进去不到三秒,浑身便疼。他的皮肤、他的骨头、他的肺……

    “咯……咯咯……咯……”

    甚至无法控制牙齿的撞击声。他想抱住自己,可那点可怜的摩擦根本产生不了任何热量。皮肤从青转紫,独眼不受控制地翻白。

    “完了完了,”何崇玉急道,“希利是不是要休克了?这才不到半分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