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作品:《九零之我在华尔街泡钓系大美人》 “苗儿。”这是那支小队的队员们当年对这个羽翼下的小妹妹的昵称。如今,这世上只剩下陆峥一个人会这么喊他了,他眼中一直看到的,也只有蓝珀疯疯癫癫的外壳下那个受惊的苗儿,“大哥不能送你回家了。能不能请你替我……”
他要说什么?替我照顾妻儿,还是替我告诉项廷他是个好样的,还是替他看着这个国家在新的世纪强盛起来?蓝珀不想听!他拍打驾驶座的隔离玻璃打断了他:“不不不,没有必要一定拼个玉石俱焚!呼叫支援!让项廷想办法!你才刚见着青云姐!见一面也好啊!我们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啊,你,不要这样,你们一家子都什么人呀!我不走,大哥对不起,大哥我该怎么办,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啊……!”
鲜红如血的保险盖打开了,陆峥将雷达模式从静默直接推到了单目标持续跟踪的最大功率档位。看不见的电磁洪流从机头锥喷涌而出,它不再是扇面扫描,几乎凝结成了一把光剑,刺向了那架白色湾流。
然而,这也是刺向陆峥自己的利刃。
在项廷制造的这片黑暗森林中,所有人都是瞎子。而陆峥这一下就像是在漆黑的旷野里,只有他一个人突然举起了高强度的探照灯。你打着灯找人,你确实找到了人,但你也暴露了自己。即使敌人的敌我识别系统还是一团乱麻,所有的反辐射导弹导引头,所有的被动雷达告警器,都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不用管你是谁,只要你是个强辐射源,导弹本能的逻辑就会顺着你的雷达波逆流而上,直接炸毁发射源。
他成了黑暗森林里唯一的发光体,也成了靶子,万箭穿心。
“警告!警告!遭受多重雷达锁定!”雷达屏幕上已经看不清空域图了,红点像暴雪一样填满了每一个像素。
“导弹来袭!方位6点,3点,9点!数量——42枚!”电子告警音连成了一道直线长鸣,这片空域的每一寸氧气都被挤占了。
地上的项青云听着通话器里的盲音,仰起头,她明白,这世上再也没人拦得住陆峥了。
奇怪的是,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喊。
陆峥一去不归的那场大雪,终于把她彻底埋葬了。
她忽然开口,对蓝珀说:“蓝珀,我从前怎么会觉得你是最残忍的人呢?”
以前她觉得蓝珀是这个世界上对陆峥做了最残忍的事情的人,可其实这个人是她自己。
陆峥原谅了所有人。但他越这样,项青云就越觉得自己面目可憎了。蓝珀,你说,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残忍的女人吗?我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让他听到了什么?又让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妻子面目全非的样子,他还看到了,她差一点诱降他的兵崩塌了信仰,一生英名令誉可就尽毁于此。如今他以身许国决意做一个殉国的烈士,而我如果回去,连和他同葬的资格都被剥夺……真正的残忍是让他心寒而死,而这个人,竟然是我。
同我的残忍相比,蓝珀,你过往的残忍,足以说是可以一笑了之的事情了……
爱恨一瞬间,南辕而北辙。她茫然地自问:“蓝珀,我究竟在恨你什么呢?”
被宽恕的蓝珀却只觉惊心。
五代十国有位断头将军,他战意太强、身体太壮、马太快,头虽然掉了,身体却并不知道。他依然驰骋沙场,吓退了千军万马。直到遇了一位路人,路人说:人无头必死。经这话点破,泄了他那口“气”。无头将军悲吼坠马身亡,化为一滩血水。
这就是项青云。吊着她那一口气的一直是恨,像一根钉子,钉住了她早已不附于体不存于世的三魂七魄。
“闭嘴、闭嘴!装什么大度?丢死个人了!”蓝珀惊骇欲绝,不顾高过载的压力耳鸣眼花,“谁让你原谅我的,啊?谁准你原谅我的?你凭什么不恨我?我绑架了你儿子,我害惨了你老公,我让你弟弟绝后!我是畜生我这么下作不配被原谅!你听见没有?你跟我几辈子没完,你得找我索命!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必须恨我一天!项青云!”
那泥泞淤浊,那硝烟,那疲惫,那漠然,项青云脸上有种不治之症患者独有的木然和灰白,那东西烧到尽头完全烧透后所化作的灰。
从前恨不得食蓝珀的肉,寝蓝珀的皮。可临了才发现,她竟然只能祈求蓝珀。
她说:“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你多担待。以后,我把项廷交给你了,把念峥也交给你了。把他们交给你,我居然……很放心。”
“陆峥,”嘴露微笑凝视上苍,她并不伤心因为她很快就会随他而去。
项青云举枪抵额:“等等我。”
砰——
轰——
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分同秒,两响并在了一处。
战机与湾流相撞,带着满身的勋章燃烧,爆炸绽放出极度纯净的冰白与蔚蓝,仿佛那片见证了一切始源的雪原。
然而——就在项青云横下一条心慷慨死去,食指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手枪就像是被命运的一根手指弹开,佛陀拈花一笑。
神谕自天穹降临了,像飞来一粒金刚砂,它不讲道理地撞碎了凡人的死志。
子弹击中枪身的瞬间,手枪脱手在空中翻滚、解体,被海水悲鸣一声淹没。
项青云手掌震裂,她万分错愕昂首。
她的目光逆着那条不可思议的弹道溯流而上,还原着那颗刚刚完成使命的弹头,它贯穿了十级风暴,穿过层层叠叠的乌云和雷电,笔直地连接着泥泞的人间与燃烧的天庭,像一根偶戏的悬丝强行干预了生死,一支巨椽在阎王簿子上铁画银钩大笔一销,它逆着地心引力,嘲谑着自然法则,一路向上,音尘两绝,直抵那离神最近的地方。
在那熔断天柱的烈焰、飞扬的劫灰中,蓝珀坠落,狂风将他被染成金色的头发如怒莲激荡,手枪的青烟被气流撕成丝丝缕缕的绶带,光明灿烂的仙衣。在这个万物战栗的时刻,像凌驾于众生之上神话一样的造物。
蓝珀的眼睛如同两块琥珀,封存了这一刻一切有情的悲喜。
陆峥化作了一轮沉没的旧日太阳。
项廷扑向了项青云。
蓝珀的降落伞面在风中鼓荡,好像降下遮天蔽日的纯白羽翼。
仰阿莎拥住了那对废墟中、终于在同一面国旗下痛哭的姐弟。
蓝珀眨了一下眼睛,琥珀破碎,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河汉轻且浅,那海天交接之处,崭新的太阳破晓而出——真正的黎明,已永恒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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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
第142章 他在烂漫丛中笑
【 ● rec 】 09:30:01 date:1994.feb.07 loc:beijing, china
咔哒(磁带仓合上的声音)
哔——
滋滋(变焦马达空转的电流声)
镜头猛烈地晃动着,扫过胡同口那串挂得老长的鞭炮皮,炸完了还没来得及扫,墙根底下堆着过冬的大白菜, 上头盖着草帘子和一床棉被, 落了层薄薄的炮灰。一只野猫蹲在煤球堆上舔爪子, 被“二踢脚”炸上房檐, 落了屋外两人一头的积雪。
镜头一黑, 紧接着被一只手挡住。
“凯林!你手怎么这么欠呢!”白希利一把夺过那台笨重的jvc摄像机, 手指头慌慌张张地摁着倒带键, 在那块黑白的小取景器里反复确认, “要是把前面那段磁带洗掉了, 我跟你没完!”
那是他前几天特意去八达岭录的, 冬天白雪皑皑的长城。
他要把照片洗出来,烧给朱利奥。今天距离朱利奥离开他,已经一年零一个月了。
凯林手揣进牛仔夹克里, 缩着脖子跺了跺脚,北京真是干冷。哈出一口白气, 斜眼看了看白希利。
两人很久没说过几句正经话了。凯林管这叫“冷静期”, 白希利管这叫“你活该”。可他还是忍不住瞟他几眼。也不知道在瞟什么,就是想瞟。
“磁带还有大半盘呢,我就试了个焦。你拍那干嘛?”凯林努努嘴,“给谁拍的啊?”
白希利盖上镜头盖:“管着吗你?我还没问你呢, 不在酒店待着,扛着个摄像机跑我姐姐这儿来蹲点,你又偷拍什么呢?喔,我知道了, 余情未了!”
两人站在这个贴着红色春联的四合院大门前,凯林指了指远处的王府井方向:“不跟你说了吗,我这是公务。今天北京第一家麦当劳开业,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啊,我爸让我拍一盘一手资料寄回美国去。”
“给谁看?”
“给董事会吧!哦,还给伯尼老叔看。”
医嘱,养生难在去欲。瓦克恩指示,务必拍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争取把伯尼肚子上的缝线气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