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品:《鹤望兰》 但小秀对郁兰和依旧没什么好态度。她一直对郁兰和都有防备心,因为黄鹤望总是跟他说话最多,每天都围着他转,有时候他们早上还一起出门,郁兰和早回来,她就会不停问郁兰和,我的小望呢,像唐僧念经那样循环往复。
郁兰和总是不厌其烦地回复她,句句有回应,说话又不急躁,小秀焦躁的情绪慢慢地就抚平了。
接过郁兰和手里拼好的积木,她不说一句话,头一甩就跑远了。
正月十五还没过,高三生就开学了。
郁兰和也明白这个学期时间紧任务重,精神高度紧张,连周末都不太能睡得着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付林开学来上了一个星期的课,这周突然旷课了。而且他妈妈也没打来电话,感觉不妙。
趁着周二下午没课,郁兰和又去了付林家。
春寒料峭,付林家还烧着玉米棒取暖。
里面的人呛咳不止,郁兰和捂住口鼻,进了屋。
挥手扇走烟雾,郁兰和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付林妈妈,以及正在给她擦洗身体的付林。
“老师?”
付林转头看见他,略微心虚地开口叫人。
郁兰和快步上前,见付林妈妈面色发灰,俨然一副病了很久的模样。他拧着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付林妈妈说:“我没事......咳、咳,就是感冒......郁老师你快回去吧,麻烦你特地跑一趟了。”
“别骗我了。”
郁兰和心一颤,起身拉着付林出门,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说,“老师是不是告诉过你有困难要告诉我?之前突然不读书的原因你到现在都没给我解释,现在你妈妈生病,你也不跟我讲,付林,你有没有把我当你的老师?”
付林抿了抿唇,头垂下去,说:“医生说我妈妈得了尿毒症,每周都要去医院做透析。去做了两次,家里的钱就用光了。没钱做透析,她的身体很快就支撑不住,我得在家照顾她。家里的手机也被我卖了给妈妈买药,我忘记跟您请假了,对不起,老师。”
“......做透析一次要多少钱?”郁兰和问。
付林如实回答:“四百块。”
很快他又补充,“我就不去学校了,到时候直接参加高考。这段时间我去找活干,赚钱给妈妈治病。”
“说什么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郁兰和语气骤然拔高,“不行,你必须回学校学习,你妈妈也必须去治病。我会把你这个情况给学校上报,发动师生筹款,还有,我这里还有两千块,你先拿着带你妈妈去做透析,虽然不多,也够做五次了。”
出门前,他想起在医院见到付林的场景,特地把年终奖最后剩下的的两千块揣上了。
果然用上了。
“不不不,我不能要。”付林背过手去,说什么也不接。
郁兰和也不收手,就僵在那,要付林伸手接。
付林眼泪汪汪,接过钱哭着说:“那老师你要怎么办啊......”
郁兰和拿纸给付林止住流到脸颊的眼泪,说:“老师有老师的办法。你现在就赶紧带着你妈妈去医院吧。老师也得回去了。记住啊,一定一定要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记了我的电话号码了吧?”
付林点头:“记了。我知道了。”
来不及说再见,郁兰和匆忙转身,怕付林看见自己眼角的泪。
世界上的苦难千千万,有的人更是苦难叠苦难,被压成薄薄一片,犹如游魂,偏偏风不放过,雨不放过,还要吹破他,淋烂他。
比如付林,比如黄鹤望。
他都不敢把自己放进去,他的苦难是钝刀子,一刀一刀慢慢割着他,还没深刻。
而付林和黄鹤望经历的,用剜心剥皮形容,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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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十章内就能回到现在时啦!关键人物都已经登场,泼天狗血就要来啦嘿嘿宝宝们拿好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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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家里以往一周能吃上一顿肉,这段时间,却是两三个星期才能吃上一口。
郁兰和也神色凝重,不是往行政楼跑,就是写各种材料,他的目光又落到了付林身上去了。
没等黄鹤望找付林问清楚,这天付林又旷课了。
在看晚自习的郁兰和心神不宁,不停看手机。如坐针毡了半个小时,郁兰和出门打电话,叫来了朱丹红帮忙看晚自习,自己则打算去趟付林家。
他已经把材料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不知道审核的人在干什么,交上去好久也没动静。他说要先筹款,领导不允许,要求等材料审核通过才能筹款,可审核迟迟不通过,一拖再拖,他给的那两千块,早该没了。
今天发了工资,他得先去接济付林。
还没走出校门,他就接到了付林的电话。
“老师……老师,我妈妈突然晕倒了,我刚借婶子的手机打了120送到县医院,可是……”
那边已经哭得连自己说什么都不清楚,咬牙呜咽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吐出字来,“我没有钱……要交钱,要手术,我签了病危通知书,医生说我妈妈不一定能活着下手术台……老师,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也得做手术啊!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你不做以后有的是你后悔!”
郁兰和冲出校门,伸手拦了辆车,“你别怕,老师很快就过来!老师有钱,老师有钱……”
他坐进车里,一摸脸,湿湿的,还有不知道是因为撒谎羞愧,还是着急而发热。
“老师……”
付林哭得更大声了,“你快点来吧,我真的不行了……”
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郁兰和身上,只要老师来了,就有钱做手术了,只要老师来了,妈妈就一定不会死了。
只要老师来。
他祈求着。
郁兰和到了医院,没有丝毫犹豫,一股脑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交了手术费,但还是不够,他省吃俭用也月月光,除了工资三千三,他再拿不出一分钱。
好在医生们人都好,同意先做手术后面再补齐钱,看到手术室的灯亮起,郁兰和才虚脱地滑坐到椅子上。
付林哭痛快了,蹲在郁兰和脚边感激涕零:“老师,谢谢你……无论结果如何,您都帮大忙了。”
“那你答应老师,”郁兰和搂住付林的后颈摸了摸,“不管结果怎样,都回学校读书,认认真真备战高考。”
“……”
付林看到郁兰和热切的恳求,他重重点了点头,趴在郁兰和腿上说,“老师,我知道世事无常,人各有命。人也不能辜负真心,老师说的话,我都听。”
“好孩子。”
郁兰和靠回去,歪头看着墙上手术中的字样,“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四个小时后,手术室门打开,一块白布从头盖到脚,刚好故作坚强的付林扑了上去,抱着冷透了的人嚎啕大哭。
郁兰和木然地站着,看着付林瘦小的身体颤出八级地震,仿佛坍塌在了这死白的病床上。
他的手也在震。
后知后觉地,他才发现是手机来消息了。
人死了,审核通过了,钱才开始筹。
郁兰和一连请了很多天假,帮付林把他妈妈的后事办完。
他家一个亲戚也没来。
常言道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付林家的亲戚本来就不多,因为家里困难,很多时候一开口就是借钱,慢慢地,什么亲戚都没有了。
筹到的钱补交完医院的欠费和办理丧葬费用,就剩下一千块了。
付林执意要把钱都还给郁兰和,郁兰和也不收,让他留着当生活费。
“我那里住不下了,不然你也可以……”
“不不不,不用老师,我一个人可以的。”
付林记得黄鹤望在小巷里跟他说的话,就算再困难,他也不想惹帮他的黄鹤望不高兴。
“好吧。”
郁兰和弯下腰,一只手扶着付林的肩膀,说,“记住了,有困难就找老师,嗯?”
付林点了点头,很听话。
跟付林道了别,郁兰和放心地离开了。
回到家,黄鹤望也刚放学,两人在院子里遇上,黄鹤望见他憔悴得不成人样,他不想去想郁兰和这几天是怎么鞍前马后,怎么关切地去照顾付林,不要想,不要想。
这是老师的责任。
没等郁兰和冲他强颜欢笑,他先忧心地问:“老师,你还好吗?”
郁兰和摆了摆手,说:“还好还好。我不在家这几天,你们怎么样?”
“一切正常。”
“那我就放心了。”郁兰和扶着栏杆,一步步往上,“这样我就能少操点你的心了。付林那边现在也需要……”
话说一半,郁兰和的手指戳到了一块翘起的墙皮,尖锐的刺痛让他猛然清醒,那痛感太像黄鹤望咬他手指的感觉,他及时噤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