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品:《炼雷[穿书]》 那惊天动地的四象大阵, 虽最终被破,但其开启期间对周遭灵脉造成了巨大创伤,根本无法立即恢复,只能依靠上洲的灵气,在日升月落间一点点弥补。
由罗典安排进紫云宗的邪修,虽然在此次大战中纷纷现身,但不排除仍有人暗伏其中,要想将他们一个个找出来,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至于作为此次渡神宗行动的头领,沐引升的尸身则是被置于刑堂之内,以待数日后昭告天下, 用以警示宵小,重振紫云宗的声威。
而沐家, 也在这场风波后迎来了新的家主——
沐引升这一代中, 如今只剩下沐青余的父亲沐引江尚在,这位六出城内出了名的老好人,便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家主之位。
待沐引江来到紫云宗后,面对各方询问,回答永远都是那一句,
“一切听从宗门安排”。
同样的, 沐青余的愿望也实现了。
丰宸宣作为领兵围剿沐引升的关键人物,又在大战后被丰乌当着众人的面传以家主之位, 一时间名声大噪。紫云宗辖境内,人人都在传言,这位天之骄子日后将是铲除渡神宗的不二人选。
只是这一切, 都和沐星恒没什么关系。
自打大战结束那日起,他便想尽了一切办法给自己找事做,不是替受伤的弟子们诊病疗伤,就是和各世家丹师研究丹术。
一时间,“沐星恒”这个名字,竟也变得响亮起来,
一来是紫云宗为了平息风波,主动出面恢复了沐星恒的名誉,澄清他与沐引升并无瓜葛;二来,则是沐星恒的丹术确实了得,许多经他之手治愈的世家子弟,都称他是“沐引清第二”。
但只有沐星恒自己清楚,他之所以这般忙碌,不过是为了避开一个人。
他仍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丰柏。
这日,沐星恒在丹房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夜深人静之时才回到客舍,沐星恒本想取些炼丹用的药料便走,谁料推门而出时,却在院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丰柏站在园中树下,月光斑驳地倾泻在他身上,将丰柏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柔和的清辉,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竟像是回到了他们在丰家初见时的场景。
沐星恒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转身,身后却已传来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在躲我。”
沐星恒的脚步僵在原地,又缓缓转了回去,他心中设想过无数次的情景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他也曾坚信,凭借自己那出神入化的演技,定能不着痕迹地处理好与丰柏之间的关系。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沐星恒甚至不敢去看丰柏的眼睛,平日里信手拈来的戏谑笑意,此刻却怎么也堆不上嘴角,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也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丰柏见沐星恒不语,沉默了片刻,又上前一步,
“你是什么意思?从今往后,你要一直躲着我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终于戳破了粉饰太平的泡沫,沐星恒猛地抬起眼,看向丰柏,那双总是水盈盈的眼睛里,不知是因为连日的疲劳还是别的什么,已经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躲你?”
沐星恒好像是在笑,但表情却如同石像一般僵硬,
“……你,你难道不怨我?若不是我擅自给你三叔吃下解药,他不会再度走火入魔,你们叔侄……也不会此生再无法相见!”
也是奇怪,明明在开口之前,沐星恒是想说些俏皮话蒙混过关的,但事到如今,就连他的嘴也像是不听使唤了似的,一开口,变成了这个。
丰柏静静地注视着沐星恒,却没有回答沐星恒的问题,而是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
“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封已经有些褶皱的信,是沐星恒他们搜查罗典居所时,丰乌交给丰柏的。
沐星恒迟疑地接过,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狂放不羁,是丰昆的手笔,看样子是对方在紫云宗闭关时写下的——
信中,丰昆写下其实他已经想起了当年在曹家犯下的恶行,那些被自己亲手焚为灰烬的无辜之人,夜夜在梦中嘶吼。
丰昆说自己罪孽深重,说他没脸再去见丰柏,但饶是如此,丰昆仍希望丰柏能好好修行,不要像他年轻时那般耐不住性子,免得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除此之外,这封信里还提起了沐星恒,说到沐星恒丹术高超,心思缜密,有他在丰柏身边,也能让丰昆放心很多。
最后,丰昆还是流露出了他原本潇洒不羁的性格,他说如今上洲邪修横行,自己虽已修为尽失,但若是能有机会重回巅峰,能与丰柏并肩作战,为天下人除害,那才算是死而无憾,畅快至极!
“……倘若真要和他们决一死战,柏儿你就多杀几个邪修,就算是记在我丰昆的名下了!”
沐星恒盯着信的末尾,心脏砰砰狂跳,恍惚间,他甚至能听见内心阴暗的一面在窃窃私语——
好,太好了!
还好有这封信!他没有做错什么!
丰昆也想重拾修为继续战斗!
这样的话……丰柏也能原谅我了,我不过是完成了他三叔的愿望,我……
沐星恒急切地抬起头看向丰柏,想从对方的嘴里听到他所期待的回复,想确认自己……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令沐星恒没想到,丰柏却对他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
沐星恒一下子愣住了,他盯着丰柏,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谢他。
丰柏拿回信纸,声音低沉又沙哑,
“……我知道,当时的情况九死一生,但如果当时在那里的人是我,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让我三叔服下那枚解药……让他有机会,可以再度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体修。”
话音一落,沐星恒瞬间明白了丰柏的意思。
丰柏和丰昆的感情,非他人可比,若是让丰柏来做决定,对方是断然无法接受会永远失去亲人的后果。
而他沐星恒,与丰昆不过几面之缘。
他之所以能在那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给丰昆服下解药,更多的是为了赢得那场战斗,为的事能在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而那份决绝的背后,是理智,是算计,还是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冷酷。
因此,丰柏这句“谢谢”,沐星恒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他心中猛地一沉,脚下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
“……不必谢我。”
沐星恒的声音像是堵在了喉咙里,语气中是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丰柏见沐星恒脸色骤变,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我说‘谢谢’,是作为我三叔的亲人,对你道谢,但作为你的……同伴……”
说着丰柏又上前一步,直视着沐星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认为,你不是没想那么多,而是想得太多,也承担了太多……你本不必承担的东西。”
丰柏的手握住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上了难得的急促,
“你不愿让我接近沐引升,自己却以身作饵,深入虎穴,你可知……”
丰柏说到这里,像是突然卡住了,他紧紧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半响,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帘,
“……我只是在想,有时候,你也可以依靠一下我。”
丰柏说完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还不等沐星恒反应过来,抬脚就要走。
但就在他与沐星恒擦肩而过的瞬间,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回来,狠狠地撞进一个带着药草清香的怀抱中。
沐星恒一只手死死地扣在丰柏的后颈上,另一只手紧紧地环着对方的后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丰柏的骨头摁碎。
起初,丰柏的身子是有些僵硬的,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不知所措,但片刻后,他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落在了沐星恒微微颤抖的背上。
月光如水,夜风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沐星恒才缓缓松开手臂,只是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接着月色,静静地看着丰柏。
他看见丰柏的额角上有一道细小口子,已经愈合了,估计也是在这场大战中弄上去的,沐星恒微微歪了一下头,就这么抬起手,用拇指慢慢蹭了一下那道伤口。
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太近了,但两人却没有分开,也没有人说话,空气中那份沉甸甸的隔阂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静谧气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