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作品:《炼雷[穿书]》 沐星恒的声音有些干涩,在这片空旷死寂中显得异常突兀。
丰柏没有说话, 他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那片广袤的黑暗——
此处位于裂渊谷底,但灵气却是异常浓郁 ,尤其是和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交织在一起,竟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丰柏没有沉默太久,他一手按在乌羊角的刀柄上,开口道:
“站在这里也看不出什么,下去看看。”
沐星恒点点头,又拿出一根火折子点燃,他知道,以二人目前的状态, 灵力尚未恢复,丰柏的毒伤也只是被共灵术和本元丹强行压制, 虽然脚下的路看着危险重重, 但与其在这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能走出一条生路。
二人由巨坑边缘凸起的岩石走入坑底,就在他们来到地面上时,一股混合着尘埃与淡淡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扑面而来。
脚下, 是巨大石块铺就的广场,只是如今早已四分五裂, 沐星恒蹲下身,借着火折子的光芒,在厚厚的尘埃中拨弄了一下, 随即他便发现了一些残片。
那似乎是一柄长戈的断刀,制式古朴,即便埋葬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透着一丝寒光;丰柏也在不远处捡起了一面残破的盾牌,上面的徽记早已模糊不清,但其统一的制式,分明昭示着这里曾经驻守着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这不是散修的武器……”
丰柏看着沐星恒手里的断刀,眉头微微簇起,随即便在附近发现了更多制式相同的装备。
沐星恒扔了手里刀,又从一堆瓦砾中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玉石残片,上面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纹,而在残片的底部,又连着几缕早已腐朽布料,虽然不料原本的颜色几乎被尘土覆盖,但依然能辨认出曾经绚烂的光泽,想来是某种极其华贵的旗帜或服饰。
沐星恒翻看着这一堆“破烂儿”,嘴里喃喃道:
“……何止不是散修,大概只有及其富有的世家子弟才能……”
沐星恒说这话时,目光又扫向不远处一座倾颓殿宇,那飞檐斗拱的样式、以及梁柱上残存的兽纹雕刻,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庄重。
他把没说完的半句话眼回肚子里,又开始四处打量周围残存的建筑遗骸,半响,才又开口道: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这些建筑……和宗门有些相似?”
说起来沐星恒虽然是一介散修,但上洲三大宗门他已经去了一个遍了。虽然就风格来讲,紫云宗、玄月宗和碧落宗各有不同,但整体看来,宗门的建筑要的是一种古朴宏大的气度,这是在其他地方很难见到的。可怪就怪在眼前的这片遗址,却是和上洲三大宗门的感觉如出一辙……
丰柏闻言,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断墙前,沉声道:
“不是相似,你看这里的基座,绝非普通城池或家族府邸所能比拟……只有宗门才有能力做到这一步。”
丰柏毕竟是丰家出身,虽然不是宗门弟子,但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听过的见过的肯定比沐星恒要多。
要说先前沐星恒还以为是自己想的太多,可现在连丰柏都有同样的想法,那定然不是二人疑神疑鬼,难道……
这里真的是一个埋藏在裂渊之底的古老宗门?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他们不再言语,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朝着遗迹的中心区域深入。
但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这里的破坏程度,绝非自然风化,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战斗痕迹!
前方一片广阔的区域,地面竟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焦黑状,分明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火系法术正面轰击过,将厚重的岩板彻底熔融后又瞬间凝固!
不远处,一排本应支撑着某座主殿的擎天石柱被拦腰斩断,每一根都有数人合抱之粗,但切口却平滑如镜;而旁边残存的墙体上,赫然印着三道巨大的爪痕,深达数尺,仿佛要将这厚重的石墙生生撕裂!
而在石墙倒塌的阴影之下,一具庞大的骸骨正静静地卧在那里——
那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看着坚硬异常,即便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另外在它肋骨和前肢上,竟还覆着半截早已锈蚀的黑色金属护甲,护甲上符文密布,显然是修士专门为其打造的战甲!
沐星恒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
“……这是,灵兽?”
丰柏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点了下头,
“应该是,看着体型应该是战兽级别的,普通修士很难豢养驾驭……”
这种战兽的骸骨远不止一具,一路向前走,沐星恒和丰柏二人足足看到有四只相同体型的骨架倒在废墟之中,有的被利刃贯穿头颅,有的则像是被更庞大的力量硬生生撕碎。
二人站在一处堆成小山的瓦砾之上,怔怔地看着四周的景象,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不久前在紫云宗亲身经历的那场大战。
那沐引升作为邪修的头目,修为也已达到了明阳期的水平,但论起他在紫云宗引发的动荡,与眼前这些痕迹相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沐引升那次虽然闹得很大,但破坏范围也就局限在紫云宗的小片区域……而这里,整个遗址都是战场,恐怕参战者的修为......”
“远超明阳期,”丰柏接过话,“甚至可能有上清期,乃至更高。”
沐星恒闻言也点点头,指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战斗痕迹,又说道:
“而且看起来不是一时的冲突,明显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战斗,肯定不是普通的袭击或者冲突,更像是……”
说着沐星恒顿了一下,声音也沉重起来,
“一场彻底摧毁一个宗门的战争。”
这个推论让两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一个拥有如此底蕴、豢养着如此巨大战兽的宗门,竟然就这么消失了,还永恒地埋葬在了这暗无天日的裂渊之底。
沐星恒的心脏砰砰狂跳,俯瞰着这片在黑暗中无尽蔓延的废墟。
那些曾经困扰着他的、关于下洲的零碎线索,在这一刻猛然汇聚,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你还记得我们在下洲的那些发现吗?”
丰柏一愣,瞬间看向沐星恒的眼睛,
“你是说……”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那湛星树早在上洲绝迹多年,为何盈盈谷内会有如此大的一颗,还有黄叶林,涌玉,甚至是焚鸾的骨头,这可都是在下洲发现的……”
其实不光是沐星恒,当时所有去过下洲的同行者都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灵气如此贫瘠的下洲,为何会出现如此之多的机缘,而更让沐星恒他们感到奇怪的,还要说深埋于沈家老宅池塘下的“月木”枯根!
要是按照丰芦的师尊,鸿蒙长老所言,那“月木”本是玄月宗的神树,也是玄月宗“月”字的由来,没道理会生长在远离玄月宗的下洲,而且单看鸿蒙长老的态度,这件事俨然已是宗门秘辛,即便丰芦已经查出一些端倪,也要闭口不严,否则“性命休矣”!
而如今,沐星恒和丰柏又发现了这么一个废墟……
一个无论是规模还是格调都和上洲宗门高度相似的遗址,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巧合呢?
还是说,这一切其实都不是巧合,
曾经的三大宗门曾经的确位于下洲?
而下洲,原本才是尧境的中心?!!
这个假设太过惊世骇俗,却又如此的合情合理,让沐星恒和丰柏均是心中一震!
如果他们猜得没错,那如今这个灵气枯竭、被上洲修士视为蛮荒之地的下洲,曾经必然有着一段无比辉煌的过去!
而眼前这座裂渊底部的庞大宗门遗址,就是那个辉煌过去最直接、最惨烈的证据!
两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可怕的问题,沐星恒再次环顾四周,语气带了几分迟疑,
“你说如果下洲曾经这么繁盛,那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的毁灭?”
其实当这个问题问出口的一刹那,沐星恒心中已有答案,果然听丰柏说道:
“战争,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
这个回答和沐星恒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仿佛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随即大叹一口气,
“而且这场战争不仅摧毁了这里的宗门,甚至……”
沐星恒说着抬头看向头顶,虽然在地底看不到天空,但他知道上面就是裂渊,
“甚至,造就了裂渊这道天堑,导致了下洲灵脉的断裂,灵气也就此枯竭……”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这个猜测太过震撼,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