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品:《钟付的遗物

    第12章 你该吻我了吧

    朗衔道的人生没有出现过什么意外,他的人生迄今为止的一切,都按照所有人,其中也包括他自己的期望所发展。

    优渥的家世下,父母的教育让他没有长成一个张扬跋扈的富二代,他足够成熟,独立,没有什么出格独特的爱好,俨然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朗衔道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个简单模式的游戏。不过他高二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和人相处中是带有些许俯视意味的。似乎是某次全国数学竞赛,他遇到着一位来自山区学校里的参赛学生,他还没有见到人仅仅只是了解了一下他所在的地区就下意识的认为别人应该是个永远埋头在书桌,用着笨拙的题海战术才到达的刻苦努力的人。

    结果后面聊天才发现别人不仅没有他想象中的沉默内向,反而性格开朗见识丰富,且数学天赋惊人的好,与他的想象完全相反。这实在是太失礼了。朗衔道想着,他只是看到贫苦的地区,就擅自定义了别人一定是困苦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朗衔道,在出国留学后,拒绝了家里提供的条件,自己租了公寓,生活的一切完全自理,每个月给自己限定了极低的生活费,不够的部分靠自己打工来填补。

    这也许还是带着微妙的俯视,朗衔道不认为自己只是打点零工就能体会所谓普通人的生活,或者说融入,但这足够让他填补他一些认知上的空缺或不足,下一次再遇到高中那样的情况,就不会让他在陷入无意识侮辱人的情景。

    朗衔道就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主义者,他把自己的每个阶段,每一年,每个月,甚是每一天都划分好,定下大大小小,短期长期的目标,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动作,都按着自己设定的计划进行,一切都是为了完成目标。

    但钟付出现了,他是朗衔道人生里的一个巨大意外。

    没有人会装醉到了他家里被拆穿之后还要大言不惭的要求睡床。

    朗衔道问他凭什么。

    钟付脸皮厚到泰然自若:“因为我喝醉了我需要一个好的睡眠环境来休息,而且我比你大,所以我要睡床。”

    朗衔道懒得和他争,最后把床让给了他,结果第二天睡醒,又指使朗衔道给他做早餐。

    “朗衔道,我好饿,我想吃早餐。”似乎很满意那张羊毛毯,钟付依然裹着毯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知道了他的名字之后就自来熟的叫来叫去,俨然这间公寓的另一个主人。

    朗衔道看着平底锅里的四个煎蛋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还真的把他的那份早餐做了。

    钟付吃东西很慢,完全享受食物的模样,吃完之后还会很真诚地说非常好吃,谢谢款待。

    朗衔道没办法,说不出什么你还真是完全不客气的话。

    最后的最后,应该是最后了,钟付要了朗衔道的号码施施然离开了公寓。

    朗衔道一个人在公寓,对着还没收拾的餐桌发了一会呆,接着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在原地懊恼地啧了一声后,俯身收拾餐桌洗碗去了。

    之后钟付总会在他身边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某个时段频繁作响的手机,点开发现是钟付给他发了一堆照片,橙黄的日落,路边的草,路边的房子,画面歪歪扭扭,大多数没对上焦,发出来糊作一团,偶尔还有莫名其妙出现的挡住镜头的白白圆圆的指腹。

    朗衔道看完,出于礼貌回了个?过去。

    钟付「没礼貌,发了那么多,你要一张一张点评才是。」

    朗衔道没打算搭理他,钟付却自己开始「怎么样这个日落颜色很棒吧」「你看这个草长得像动画里的草一样」噼里啪啦一大堆消息,简在旁边余光只是扫到消息不停弹出的动画都感到惊讶。

    “朗,这次是个狂热型的追求者吗?”

    “……是个麻烦。”朗衔道被吵得办法,只好低下头开始按照钟付的要求,一张一张点评他的所谓摄影作品。

    偶尔还会给他发发视频,有些是莫名其妙的黑屏夹杂着含糊不清的人声,还有些什么走路的,吃饭的,视角奇特收音混乱,连去公园荡秋千也要给他发个视频,连带一个霸占位置不让把小孩气哭的彩蛋。

    更经常的是突然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然后拉着他的胳膊就说:“朗衔道,你今天小费多不多,请我吃冰激凌去。”

    “我的小费,和你有什么关系?”

    钟付坦然道:“可是我想吃。”

    ……最后还是请了他吃冰淇淋,朗衔道手里也拿着一支,是拿铁味的。本来轮不上他,但店员打好递到钟付手上的时候,他嫌颜色不好看,硬塞给他的,自己重新挑了个巧克力味道。

    “……这两个的区别不就是深棕和浅棕吗?”

    钟付舔着冰淇淋,摇摇头:“朗衔道你真的有点无聊哎。”

    “无聊你就去找别人,把我的小费还我。”

    “还爱生气。”

    “…………”

    朗衔道转身就走,钟付赶紧拉住他:“哎呀哎呀,小气鬼!学长请你吃饭,行了吧!熟成牛排,很香的噢。”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打工的餐厅,推荐菜就是牛排拼盘。”朗衔道意思是我不需要更多的牛排了。

    “哎呀可是我想吃,快点走啦走啦。大不了下次去你店里吃,你给我上,我给你小费,这总可以吧。”

    朗衔道脚步挪动,还是跟着钟付走了。

    这个名为钟付的意外,永远拥有魔力,他似乎掌握着奇妙的丝线,手指拨动,朗衔道就跟着动作。

    「朗衔道,朗衔道!」

    「你在干嘛?」

    「怎么不回消息,没礼貌!」

    “朗衔道,朗衔道!”

    朗衔道刚下课,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耳边又想起声音,怀疑是这段时间被钟付搞得有些神经衰弱,已经出现了幻觉,一转眼就看到钟付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快点快点,走了走了。”他拉着朗衔道,一副很急的样子。

    朗衔道站在原地没跟着他动,皱着眉:“我一会要去开组会。”

    “组会?你逃掉吧。”钟付又拉了拉他。

    朗衔道这下干脆把他手拉开:“你到底有什么事?”

    “好学生,你没逃过课啊?”钟付不恼,又凑近他。

    钟付长得太好,朗衔道同样也是,加上他成绩出众在专业里是出了名的,两个人站在教学楼的连廊,吸引了挺多人的目光。

    “付!你又来找朗了!”简从教室里出来了,看两个人这个状况已经熟悉到懒得打趣。

    “简,你们课题组组会偶尔缺席一次是可以的吗?”

    “当然,我们教授接受一切正当理由的请假。”

    “包括约会?”

    “包括约会。等等……”简反应过来,“约会?”

    “对!约会!快帮我转达你们教授,朗衔道组会要请假。”

    钟付拉起朗衔道就往外跑:“因为他下午要和我约会!”

    朗衔道真的被扯着跑了几步:“喂……!”

    “哇哦!那我祝你们下午愉快。朗,别担心我会帮你转告教授的!”简夸张大笑,朝着两人挥手。

    钟付的车就停在路边,拉着人到了车前,他自己上了副驾驶,给朗衔道指了指驾驶位。

    朗衔道指了指自己:“我来开车吗?……不对,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和你约会了!”

    钟付从副驾驶探出个脑袋:“对啊,你开车。快点,要来不及了。”

    “…………”

    最后是上了半天课的朗衔道被钟付从学校里拉出来,开了三四个小时,来到一个陌生的路边。

    幸好车上钟付想着朗衔道估计没空吃午饭,买了汉堡和可乐,要不然朗衔道半路就要把钟付抛尸下车。

    但现在,朗衔道环顾四周,只看到周围全是树。

    朗衔道放弃了思考钟付想要干什么,自暴自弃地跟着钟付。两个人在树林间穿行,接着经过一个小道,这时眼前出现的海。

    确实,这一路车开着,是离海越来越近了。

    “快到了!你耐心一点,朗衔道。”

    放弃抵抗的朗衔道:“……是。”

    钟付伸手拉住朗衔道,又带他挤进更狭窄的小道,钟付比他矮些,体格也比他小,还是比较好过,朗衔道就过得比较艰难,身上脸上还被树枝不小心划了几道。

    “…………”朗衔道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变成负值。

    总算挤出小道,眼前突然变得开阔,耳边传来巨大的浪声。

    “赶上了。”钟付放开朗衔道的手,朗衔道这才发现这是一处断崖,沿途的树木茂密完全遮住了声音,以至于朗衔道才注意到,他们现在离海是有多近。

    巨大的,金黄的落日悬在海平线上,巨大的海浪疯狂拍打着崖壁。太阳将颜色挥洒在整个海面上,浪花也染上金色,浪声轰鸣,带着咸腥又潮湿的空气,一浪又一浪朝他们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