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作品:《血太阳2

    元向木自知要回避,便没跟着进去。

    双手揣在羽绒服兜里缓缓踱出医院,拐进旁边的意宏路。

    天色还在,街上静悄悄的没几个人,新下的雪还没来及清理,树枝上新雪盖旧雪,衬得灯笼格外鲜红。

    他小时候经常在这条路上跑着玩,那时候是整条街的孩子王,一呼百应好不威风,那时候的单纯和快乐遥远的像上辈子的事。

    天真的快亮了,已经有小孩大清早偷偷下楼放炮,稀稀拉拉地蹦几声就没了动静,只有小孩还欢欢乐乐的觉得有趣。

    路两边零星几个店铺开着门,店主往手里哈着气搓搓手继续往门口搬东西,远处骑电动车的人包的严严实实,从身边经过又忽地远去。

    脚下的雪咯吱作响,他不急不缓地往前走,一切熟悉又陌生。

    走了很远,沿着街道穿过一栋又一栋高楼,路过一个又一个小巷,然后在河堤的石栏边停住脚步。

    水没有被完全冻住,元牧时小时候挨揍了就爱往这儿跑,有一次碰上大暴雨,差点被水冲走。

    他站了会儿,又沿着河堤往前,碰见一个挤在闹市里的小庵,据说当年拆迁的时候庵主躺挖掘机轮子下不起来,后来施工队非要拆,结果动工的前一天晚上突然雷雨交加劈开了一颗古树,河水冲垮堤坝差点淹了城市,这才作罢。

    他抬脚进去,院子里有人正在扫雪,簌簌的声音让四下跟寂静。

    庭院正中间是那颗被雷劈开的古树,主干少见的粗壮,而现在却被从正中劈开,一道撕裂的,焦黑的豁口贯穿整个枝干,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大张着的伤口。

    或许看得时间有点久,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它没死。

    元向木循声转头,见一个穿着素淡的老者正弓着要过来。

    他朝禅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惊讶,往前走了两步,见断口处长者几个幼嫩的枝丫,只是冬天看着没什么生气。

    过了会儿,他仰头看着被劈成两半的树,问:可以许愿吗?

    禅师双手执香,深深弯腰,片刻后把香插进香炉里,只要心诚,无处不是道场,无物不可通灵。

    元向木静默片刻,取了一个许愿牌,低下头认真写上几行字,挂在一只冒出嫩芽的枯树枝上。

    冷风吹得小木牌轻轻摆动,相比整颗古树,它轻盈又渺小。

    元向木仰头看了很久,心里突然生出说不清的感觉,好似无数稚嫩的小芽从早已焦枯的心里冒出来,盘错交缠着往上生长。

    很疼,但心脏被充盈的胀痛让他悬空许久的脚落了地。

    跟禅师道了谢,转身的刹那,漫天风雪在这一瞬骤然静止

    弓雁亭穿着一身黑的羽绒服,肩头落了许多白雪。

    他似乎在拿站了很久,也等了很久。

    第117章 【完结篇 下】万千灯火1

    心跳一下重过一下,与小庵里洪厚的钟声共振,重重撞击着灵魂。

    元向木唇瓣动了动,随即大步走向弓雁亭,明明只是几步,他却格外急切。

    他用力拥住那道立在风雪中的身影,将脸深深压进弓雁亭颈窝,那股他痴迷了十几年的独属于这人的气味铺天盖地涌入肺腔,好像有什么奇效,一瞬间所有的焦躁都被抚平。

    但缺的两年像虫蚁一样噬咬着骨髓,空洞又疼痛。

    明明抱地那么用力,明明人就在这里,却仍然觉得还不够近,仍然那么想念。

    他闭上眼睛,好似整个世界旋转起来。

    风掀起衣角,袅袅青烟,暗灰的香炉,被雪压弯的青竹,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影。

    一切都不复存在,连风雪都静止。

    他们长久地站在那里,没有人先放开手,即便香客纷纷,哪也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大概拥抱真的很让人安心真实的、温暖的、有重量的,背上有力的手臂让他四肢百骸放松,心跳恢复平稳,莫名饱胀的安全感让元向木低低叹出一口。

    突然觉得恍惚。

    当初究竟是怎样,竟然硬生生从这个人身边离开的?

    他无法想象,只能感谢神佛饶他不死。

    许久,他感到后颈捏上一只有点冰凉的手。

    你应该等等我,而不是一个人走。

    弓雁亭的声音从头顶传下,元向木只觉心跳被对方震动的胸膛碾得发麻。

    他扬起脸,下巴压在弓雁亭肩膀上,脸上扬起笑,是啊,一个人还是太无聊了。

    弓雁亭垂眼看了会儿那双格外明亮的含笑的眼睛,用拇指把他落在睫毛上的雪蹭走,想放炮吗?

    嗯?

    元向木低头,见弓雁亭从兜里掏出几个小炮,惊讶道:你哪来的?

    跟路边小孩要的。

    元向木直乐,抖着肩膀笑半天,你可真好意思,回头人小孩跟爹妈告状说一个怪叔叔抢他东西。

    弓雁亭眉梢一跳,想起刚才那小孩上一秒还非常大方的把炮给他,下一秒扭头边跑边喊妈。

    小炮不经放,啪啪几声就没了,还没路边摩托车发动机声音大,元向木把打火机对着芯子,随口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放炮了?

    弓雁亭一手插兜靠在石栏上,往后搭着的手里捏着根烟,垂着眼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阵才说:辞旧迎新,驱邪避难。

    元向木顿了顿,火芯点燃了,他把炮扔地上,啪地一声爆开。

    以后每一年都会越来越好。他转头道。

    弓雁亭没出声,只静静和他对视。

    他们没在外面呆太久,护士电话打来好几通了。

    输液的时候病房又来了好几波人,个个面色冷肃,元向木不能走太远,他手机被装了定位,稍微离远点弓雁亭就问他干什么去了,再加上他身份敏感,虽然为警察办事,但到底游走在灰色地带,过去两年有些事很容易说不清。

    这段时间他被进行过很多次心理评估,虽然评估结果表面没什么大问题,但那些人始终认为他有潜在的心理问题,盯他盯得紧,有时候下楼取个药,余光都能瞥见一闪而过盯梢的身影。

    不过风雪已经过去了,化雪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走了?元向木推门进去,见病房终于没人了。

    嗯。

    他走过去把刚买的枣糕拿出来放到弓雁亭嘴边,尝尝,还是热的。

    弓雁亭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元向木眼睛发亮,怎么样?

    甜。

    元向木自己也咬了一口,听说吃点甜的心情好,真假的?

    弓雁亭看着他,突然伸手摁住他后颈压向自己,偏头吻住。

    元向木只觉得一股湿软柔韧的触感抵他嘴角一碾,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又退开。

    他一眼捕捉到弓雁亭舌尖一闪而过的白米粒,感觉血唰地一下冲向头顶。

    弓雁亭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平静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嚼白砂糖也没用。

    .....

    元向木坏笑着凑上去,那吃我有用吗?

    弓雁亭靠在床头,眸色深沉地看着他。

    元向木亲亲他,自问自答,有用。

    这几天两人都没睡好,元向木简单洗漱了下关了灯,早早睡了。

    就算是特护病房,病床依然很窄,半梦半醒间只觉得一股暖意包裹着他,隐约感到腰被沉重的手臂勒着,耳边的呼吸声很重,他许久才彻底清醒,心里突然一惊,张开眼望旁边看。

    房间光线太暗,但他还是一眼看到弓雁亭脸侧的汗珠。

    阿亭?

    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元向木心一下悬起来,刚要起身就感到勒在腰上的手臂一紧。

    没事,睡吧。黑暗中弓雁亭声音就贴在耳边,有点哑。

    做噩梦了刚才?

    嗯。

    沉默了阵,元向木伸手去摸,掌心顺着弓雁亭有些潮湿的脖子摸到侧脸,手指深深插进濡湿的发根。

    手腕被捉住,弓雁亭指腹颇带安抚性地蹭了蹭他手腕内侧。

    元向木仰头去吻,唇瓣贴着下巴往上,缠绵又亲昵地碰着弓雁亭侧脸,手不老实地滑下去钻进弓雁亭睡衣下摆。

    掌心从后腰摸到腹肌,动作有些急躁迫切,碰到腰侧的绷带停了停,手又往下。

    毫不意外碰到格外涨大的东西,但还没动作手就被捉住。

    手腕攥着的力道紧了紧。

    一门之隔还站着武警,有几个跟弓雁亭打过很多次交道。

    我不出声。元向木说。

    他把手挣脱出来背到身后,几秒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弓雁亭肩膀喘气。

    弓雁亭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手伸到元向木身后,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果然摸到手指已经没入半截的被撑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