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访客,男主苏澈月恨意值下降100,当前恨意值300。继续努力吧!」

    “吕殊尧,你又骗我吗?”

    「恭喜访客,男主苏澈月恨意值下降100,当前恨意值200。继续努力吧!」

    那声音呼唤他的名字,每多唤一次,语气便加重一分,声声叩在耳边,穿过耳膜的时候力道是重的,像在生气,落回到心腔里又很变得很轻,似是担忧。

    吕殊尧魂识好似迷了路,在肺腑深处兜兜转转出不去。他原本不想出去的,多日奔波劳苦,的确有些累了,好好睡上一觉也未尝不可。

    可那声音实在太干扰他的注意力,不知怎的,他听出生气的意味,就想出去哄一哄。

    好奇怪啊。

    他总是想方设法在哄别人,哄吕一舟回头,哄沈芸冷静。他表面上做得很好很努力,其实内心早已深恶痛绝。

    如果可以躲起来,他绝不会把自己交出去,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消耗精力更消耗情绪的事。

    可是现在,他甚至没有清醒认出这声音是谁的,情感已经先理智一步,带他破开迷障,溯声而出。

    不要生气呀。

    他睁开了眼。

    日光倾泻而下,刺痛黑亮瞳眸。太阳悬在山谷尽头,红得像颗初生的心脏,照亮了灼华宫不为人知的沉痛长夜。

    此景鲜活,令闯景人怔怔而立。吕殊尧眨了眨眼,身后有人激动又微惧:“公子……?”

    他转头,先看到的是一场惊世骇俗的杀戮残尾景象。

    “公子你……没事吧?”

    视线再向上,是沁竹熬得惨白的鹅蛋脸。

    “我没事。”吕殊尧有些恍然,“这些……”

    都是他做的?

    沁竹小心翼翼看着他:“公子,你昨晚……”

    “昨晚什么?”

    沁竹被他的反问惊了一下:“没什么……”

    她低头,手上全是血,“你说得对,木灵和曼曼不再是木灵和曼曼了。我刚才……甚至认不出她们了……”

    她的裙摆沾满污腥,杏眼边凝着被风干的泪痕,似是已在这里站了很久,寻了很久。

    “为什么一夜之间会变成这样……”

    好像所有人都不在了。

    为什么一夜之间会变成这样。

    解释是无力的,人们问出这个问题,往往不是真的疑惑,而是因为无法接受,耿耿于怀,所以强迫自己反复回溯。

    到底诸般意难平,有的事情是一夜之间,有的事情甚至一瞬之间。

    等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便是所有的幸事和憾事,皆可付之春风了。

    “吕殊尧,究竟听不听得见?”

    胸腔再次传出那个声音,原来不是在他耳边说的,是有人一直在用传音诀与他传音。

    吕殊尧心念一动。

    “二公子在哪里?”

    东阁楼弟子全都化了鬼,空空荡荡。苏澈月被沁竹安置在小榻上,历经一夜焦灼等待,他的乌发乱了,指骨在竹席上攥得有些发白。因为传音过于频繁,胸腔几次涌血,到嗓间生生又被他咽了回去,唇色微绀。

    见到吕殊尧走进来的时候,他黯淡的凤眸滞了两秒,忽地像初阳跃出地平线,光芒慷慨裹过吕殊尧满身。

    他看着他走过来,气息起伏深重,浑身浴血,唯有那对黑色眼瞳亮得惊人。

    “苏澈月,我回来了。”

    苏澈月轻声说了几个字,吕殊尧没听清,低下身去:“什么?”

    “……”苏澈月看着他,远山隽画般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吕殊尧语气有点慌,“真的生气了?”

    生气他拖了太久?还是生气他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苏澈月说:“怎么搞成这样。”

    “……”

    生气他满身血秽就直接来见他?

    “听见你叫我,立刻就赶过来了。”吕殊尧讨饶,“我怕你生气啊。”

    苏澈月偏过头去:“我生什么气。”

    唇线绷得比钢弦还直,他还问生什么气。生钢铁直弦的气?

    吕殊尧解释道:“你知道我修为就剩那么多嘛,我已经很努力加速解决了。”

    他说话的时候伏在床边,偏着头,枕到苏澈月白袖一角。

    苏澈月渐渐看得出神,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伸过去,替他拂去眉边脏污。

    「恭喜访客,男主苏澈月恨意值下降100,当前恨意值100。继续努力吧!」

    “……嗯?”

    吕殊尧喜上眉梢——只剩100啦!比他想象的进展还要快!曙光就在眼前!!

    苏澈月一惊,恼怒撤去衣袖,“你食言了,你是小狗。”

    “……”

    “以后再弄成这个样子,就不要来见我。”

    “不是的,这些不是我的血。”吕殊尧悻悻想,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不是你的?”

    “都是那些恶鬼的。”吕殊尧想了想,伸手点上眼下那一抹红痕,“……除了这里是我的。”

    苏澈月:“……”

    他是不会说对不起的,脸色沉下来,道:“去洗了,上药。”

    “哦。”

    “吕殊尧,”苏澈月语气缓了缓,竟透出些犹豫,“姜织卿,他怎样了?”

    “……死了。”吕殊尧放轻声音。

    “你杀了他吗?”

    吕殊尧:“你不希望我杀他吗?”

    二公子不是一向最嫉恶如仇吗?

    “他害了那么多人,自然该死。”苏澈月说,“你是因为这个杀他吗?”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苏澈月眸光徘徊不定,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奇怪:“没什么。”

    吕殊尧便麻溜地滚走了。

    外面,沁竹和一群弟子还在原处守着。

    “怎么还站在这?”

    姑娘们像丢了家又受了惊的白兔群,每个人脸上都是无措的怆然。

    “我们……我们不知道去哪里。”沁竹说。

    一夜之间,宫主不在了,师姐们也都不在了,昔年花海今血河,原本无忧无虑的庇护所骤然坍塌,换做是他,估计也会崩溃吧。

    她们其实已经很坚强了。

    但又有谁,能一辈子拥有一个恒温庇护所呢?

    都说成家是立身立业的开始,可所谓长大,便是一个人成一个家,自己的怀抱才是最可靠的港湾。

    他遥遥望着四座阁楼,道:“灼华宫还在这里,这是常徊尘留下来的世外桃源。”

    他一意孤行,逆过人流给淮陵女子创建了这样一个童话城堡,妄图把所有的危险和恶意都挡在自己身后。

    那一支描过无数花钿的细毛笔,既是他弥补对姐姐未完成诺言的执念,也是他给自己画下的信仰牢笼。

    可无论是城堡的钥匙,还是勾勒美好的笔杆,迟早都要交还给这些女子。

    作茧守护的意义,不是让蝴蝶在沉睡中死去,而是让蝴蝶在振翅中新生。

    “你们都是灼华宫的弟子,”吕殊尧轻咳一声,有模有样学小说里的腔调,“诸君在此,何人愿承宫主之位,护持宫规,延续宫脉?”

    ……此等文字编排,读来时候热血澎湃心潮涌动,真正念出口……尬得脚趾抠地。

    姑娘们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都是追着宫主叫宫主,现在要自己做宫主……”

    “宫主要做些什么呢?好像以前,从来不知道宫主在做什么啊……”

    “做宫主要很强的吧?早知道就听宫主的,好好练功了。”

    吕殊尧忧愁道:“拜托各位了,我还有事要请求灼华宫帮忙呢。”

    一只白藕般的小臂轻悄悄地举了起来,秀丽鹅蛋脸上还混着泪痕血痕,看过去灰扑扑的,杏眼还有些慌乱,慌乱里却有坚定夹缝而生。

    “公子……我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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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沁竹和尧尧戏份清白。

    第49章 令牌借来一用

    吕殊尧笑了笑, 道:“你们自己决定。”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但是,能不能先有个人告诉我,灼华宫的浴堂在哪里?”

    姑娘们这才注意到, 他浑身上下都很狼狈,称得上蓬头垢面了。沁竹赶紧道:“公子, 请随我来。”

    吕殊尧收拾干净出来,看到她们忙忙碌碌,在整理尸首时哭得直不起身子, 却又顽强地不肯停歇, 像在晴转风雨中艰难顶立着的向阳花。

    他无声看向那些玉魂。

    多数尸体的喉管都被破开, 留下黑黢黢的洞状伤口,四肢青得发绀,白骨隐隐可见, 像是被人吸干了经脉。

    若说是为了杀鬼,手起刀落得未免有些残忍。吕殊尧想,如果是他, 应该会像苏清阳对待狸鬼一样, 先将鬼体逼离这些女子尸身,再斩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