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气得在门口踱步,“你都快死了,还计什么?你能不能先把那个什么神医召回来治病。”

    霍青瞪他,“你听他把话说完。”

    王朔气到甩袖,恰好李传信走回来,将手里的锦帕一人一条分了过去。

    玄武把给霍青锦帕接过来,借着内力扔到霍青手边。

    赵凛道:“用锦帕覆盖自己的口鼻,可能作用不大,但总比没有防护好。”

    待到他们听话将锦帕覆住口鼻,系在自己脑后,才继续说道:“为了阻碍科举制,让世家继续把持朝政,他们竟然冒险弑君,既如此,那朕也留不得他们了。”

    但开口之前,赵凛却先看向王朔,“护国公,朕虽然不知你待朕为何突然不一样了,但朕仍要问一句,朕能否信任你。”

    王朔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一脸恼恨又气怒的模样,“小汤圆,你,很好,臣大奸大恶,把持朝政,自然不值得信任,您信任霍相就好。”

    霍青叱道:“他还病着,你好好说话,别让他费神。”

    王朔白眼翻了好几次,最终深深吸一口气,半跪道:“皇上请吩咐,上刀山下火海,臣万死不辞。”

    这明明是表忠心的话,却被他念得跟顺口溜似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赵凛撇撇嘴,总觉得眼前的王朔像个油盐不进的黄毛。

    “那你找理由,就说江夏王那边突变,你要带兵去镇压,快速离开京城,然后朕带霍相去山东,无法,只能暂交大皇子赵素监国,林太傅辅政。”

    长门宫内,梅妃带着大皇子接旨后,满脸空白。

    周围的宫女们上前恭喜,但梅妃却指派自己的亲信道:“速速出宫,将此消息告知父亲。”

    “是。”

    但林家,林氏父子也刚刚听完旨意。

    送走天使们之后,林念安道:“父亲,这事是不是有点古怪?”

    林太傅摸着胡须思索再三道:“宫里面安排的人已经送出信,皇上感染瘟疫确认无疑,他在京中只有霍青,季星海又远在北疆,此时去山东看似送死,实则求生,把政权暂时交给大皇子,以稳住世家保江山,也算他有脑子,估计是霍青给他出的主意,这些都不足为惧,唯有王朔让为父极不安心。”

    林念安道:“他离开了不是正好?否则这监国必然又落到他手上。”

    林太傅眸光看向南方,“话虽如此,但为父总觉得太过突然,我们还是防着他些好,小皇帝这次若逃不过,我们和王朔之间必有一战。”

    林念安不以为意,“他一个宦官,难道还想做皇帝不成。”

    京城之外,王朔正带着心腹奔驰在去往南边的路上,但在经过一处路口时,王朔却一拽缰绳,马匹立即拐弯,众人一路往西驰去。

    几个心腹都知道,数十里外的西林山下,是大盛的皇家陵寝,那里住着先皇时期的太子殿下,是他们主子每隔一时间就要去探望的人。

    一路无言,直到陵寝入口,众人勒马。

    心腹们主动停在外面,看着王朔独自一步步走进去。

    王朔的脚步停在墓碑前,阴沉的天空中,他静静注视着墓碑上‘赵熙’二字,喃喃自语道:“小汤圆可以回来,那你还能回来吗?”

    第144章 朕来试药

    在赵凛进入山东之前,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惨状。

    高墙之下原本堆积的尸骨虽然已经被清理,但经过的道路两边尸体仍旧随处可见,有的已经高度腐烂,有的正在被野狗啃食。

    赵凛急道:“这些尸体不处理,疫病怎么可能消除呢?”

    前来接驾的蓝泽道:“皇上,已经在处理了,但处理了旧的,很快就会有新的,而且,而且很多羽林卫也已经感染了瘟疫,倒下了。”

    赵凛叹息一声,这个时代卫生意识薄弱,面对灾疫更多时候是听天由命。

    低贱的生命不值得在意,等到死光了,或者集中起来一把火烧光了,自然就好了。

    赵凛:“加快速度,今日天黑前必须抵达济南郡。”

    “是。”

    马车虽然按照赵凛的吩咐,尽量密封严实,每日数次用高度酒擦拭周边,但众人听着里面赵凛压抑不住的一声又一声的闷咳还是心急如焚。

    本来霍青冲进去后,是可以贴身照顾他的,但等赵凛发现霍青好像抗住了病毒没有被感染后便不允许他近身了。

    所以他此时也只能跟蓝泽、王朔等人一样,在马车外面干着急。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济南郡的神医能够医治赵凛。

    在这样急迫的赶路下,一众人果然在天黑前抵达了济南郡。

    一进城,众人便察觉到了不同。

    这里没有一进山东便四处弥漫的腐臭味,也没有满地的尸首和慌乱的百姓,有的是干净的街道和虽然萧条但仍在正常生活的百姓。

    赵凛的眼睛从悄悄扒开的缝隙上收回,对沈韫这个人已有了初步的判断。

    正前方,沈韫已经带着杨枞等人接驾。

    赵凛平身的声音刚刚传出去,人群里面的鸡窝头就一个箭步冲出来,一步跳到马车上,推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看到半躺在软榻上,烧的满脸通红,浑身无力的赵凛后,急道:“怎么我才刚走了几天,你就病成这样?我就说不要不要把我调走,你就是不听。”

    赵凛闷咳了几声,“一个不小心,被人害了,无妨,我这次来给你带了礼物。”

    他细瘦的腕子伸出来,正要往软枕下摸,却被鸡窝头一把擒住了手,先开始诊脉。

    许久后,鸡窝头声音干涩道:“耽误太久了,说你现在病入膏肓都不为过,万一我救不了你怎么办?”

    赵凛嘴角勾起来,但身体乏力,笑声发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不知晓呢,若不是靠着系统,他也不敢如此折腾。

    正因为知道自己死不了,所以才执意到山东来,因为变相拥有不死之身的他多么适合用来试药啊。

    赵凛把手收出来,执意摸出那本《疫病防治论》递给鸡窝头。

    “好好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合适的方子。”

    鸡窝头原本并不在意,因为有他那个医痴师父在,他就不信还有他这里没有收录过的古籍。

    不过既然是皇上辛辛苦苦带过来的,那他还是要给点面子。

    他接过古籍,随意翻看过几页后,脸上的轻慢逐渐被震撼取代了。

    没错,是震撼。

    赵凛满意的看着他神情的变换,花费二十积分的肉疼感才轻了许多。

    “皇上,你从哪里找到的?居然将以前发生过的瘟疫全都记录在其中,就连病症和药方都写的很清楚。”

    赵凛得意,半条命换的,质量差了,他非得找系统算账不可。

    “那有山东的灾疫吗?”

    鸡窝头笑道:“皇上莫不是烧傻了,前朝发生过的可以记录,这山东灾疫是正在发生的,这里面怎么可能有。”

    不对,如果照鸡窝头所说,里面记录的瘟疫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不可能没有山东,除非山东这次灾疫历史上根本就没有。

    是因为他的到来引发了蝴蝶效应,所以才系统才没办法整理收集。

    果然,赵凛又听到鸡窝头继续道:“咦,这后面居然还有许多没有见过没有听过的疫病,看来还是我之前所学尚浅,今后万不可自傲自大了。”

    是了,鸡窝头所不认识不知道的那些大部分应该都是后世还没有发生的。

    “你再仔细看看,当真没有和山东瘟疫相似的吗?”

    鸡窝头又仔细翻看了一遍,回答:“虽然没有一模一样的,但有六七分相似的,而且同样配着药方,也许可以试试,然后根据病患情况再进行改良,只是......”

    赵凛有点着急,“只是什么?你快点说,别吊我胃口。”

    鸡窝头看了他一眼,垂下眸子,“这次山东瘟疫之所以如此严重,是因为一旦感染,病症就极为猛烈,三日之内若无法控制病情,便会气绝而亡。所以即便有药,可能还没来得及见效,病人就亡故了。”

    赵凛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知道,朕已经撑了五日,虽病重,但却未亡,是最适合试药的人选,这也是朕来山东寻你的原因。”

    “皇上。”

    鸡窝头恭敬的跪下,他自小跟着师父在山野间长大,没有经受过正统的教育,所以对所谓的皇权认知度极低。

    即便后来跟了赵凛,在他眼中,赵凛也不过是个让他见猎心喜的病人,与其他人并无什么区别。

    直到此时,他仿佛突然明白了何谓帝王。

    眼前的赵凛,即便被病痛熬得孱弱削瘦,但鸡窝头总觉得他那不怎么有力的肩膀足以顶起这江山社稷。

    赵凛冲着他招招手。

    鸡窝头顺从的靠近了些。

    “你放心,朕天命所归,死不了,你放心治就好。”

    马车之外,霍青和王朔眼神交汇,他们功夫在身,赵凛那点自以为降下去声音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