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岁月幽幽,三年时间很快过去。

    睡不醒的赵凛依旧每日清晨被霍青喊醒,然后给他穿衣,带他吃饭,最后塞上马车一起去文华殿读书。

    他本位以为这次也能像之前一样很快就穿回去,可没想到在这一待就是三年。

    半点回去的征兆都没有。

    他倒是也焦虑过,着急过,还想办法套过巫太医的话,可统统都没用。

    巫太医更是个纯纯谜语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过折腾了一圈没办法,赵凛也就暂时放弃了。

    总不能为了让神魂不稳真把自己嘎了吧。

    现在他可没系统傍身,万一嘎了自己还回不去,那不全完了。

    所以赵凛便耐下性子,把对霍青的担忧刻意藏进心底,强迫自己适应和享受这里的生活。

    就比如现在,他对霍青的伺候已经觉得理所当然了。

    马车上等霍青的时候,佩阳如往常般哀叹道:“景玉,你到底清不清楚,少爷才是少爷。”

    赵凛无语的抬抬眼皮,“我知道啊,所以我才甘愿满足少爷的一切诉求,他喜欢怎么摆弄我,就怎么摆弄我,就连亲自给我穿衣服,我都忍了。”

    外面的佩阳一噎,你这个逻辑我竟然无法反驳。

    而此时的霍青还被父亲留在书房中。

    “皇上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竟然私自调用军饷,之前他非要修园子,已经花了一大笔钱,国库里面空的快只剩下老鼠了,如今好不容易挤出点军饷,他居然又拿走。”

    霍威的手掌狠狠拍在桌案上。

    “今年冬春,狼奴国的骑兵就跟疯了一样南下掠夺,为了击退他们,填进了上万将士的性命,这些军饷都是用来抚恤阵亡士兵亲属的,他连这些钱都拿,是想亲自撅了大盛的门户吗?”

    见他越说越过分,霍青忙上前劝阻。

    霍威大手一抬道:“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

    书房里除了霍青父子,也就只有一个常年跟在霍威身边的元副将,但霍青心思细腻,从来不会像霍威一样这么容易信任旁人。

    况且他觉得这个总是笑呵呵的元副将很有问题。

    因为这几年霍家一些本不该皇上知晓的事,却都被他知道了。

    后来霍青复盘多次,发现这其中都有元副将的身影。

    霍青第一时间便将消息告知了霍威,但霍威却道,他已经亲口问过皇上,皇上已承认派了暗卫监视霍家。

    因此他跟皇上还大吵一架。

    这是赵璋登基以来,霍威第一次和他认真吵架,两人吵得很凶,王福全站在御书房外根本不敢进去。

    后来便只见霍威气势汹汹的走出来,留在御书房中的赵璋同样气得面色发青。

    君臣二人不欢而散,虽然后来又和好了,但裂隙毕竟留下了。

    “父亲,皇上可有说,这钱用来做什么?”

    一提到这个,霍威更来气,“还能干什么?当然用来找他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宝贝儿子——七皇子,我看他就是在胡说,这些年海一样的银子砸下去,不是连个响都没听到。”

    霍青道:“不管皇上私下将这笔银钱用在了何处,既然他名义上是要找七皇子,那您帮他把七皇子找回来,然后便有理由把军饷换回来了。”

    霍威踌躇半晌,抬手让元副将先出去。

    元副将倒也没在意,抱拳行礼后,便利索的离开了。

    “青儿,为父虽然已经锁定了几户人家,但疑似眉娘的这几个女子都已经再婚了,日子过得虽不富裕,但看起来很是幸福和乐,现在要硬生生拆散他们,为父实在不忍心。”

    赵璋这个混球有多好色,他比谁都清楚。

    况且一个妇人在外奔波十数年,无论当初如何娇颜悦色,如今也跟普通的村妇无异。

    就算找回来又怎样?

    跟过皇上的女人,一辈子就算老死也只能锁在深宫中,无宠无爱,孩子也不一定是皇帝的,跟送她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霍青道:“父亲,当初皇上给您三年时间,如今也不足一月了,与其到时候被皇上逼着不得不将几个妇人交出去,您还不如主动出击。”

    “怎么说?”

    “您先派值得信任的女子私底下与她们接触,暗暗打探过往虚实,运气好的话,在这一步我们就能确定人选了。但若还有相似,那就将人带来,悄悄问话,了解真实状况后,再行定夺。”

    “那这值得信任的女子?”

    “母亲身旁的贴身丫头,以及府内签了死契的老人。”

    “好,为父这就去与你母亲商议,时候不早了,你快去宫中读书。”

    “是。”

    等了半天才把霍青等来的赵凛一见面就开始告状。

    “少爷,刚刚表小姐马车离开时,特意停下狠狠瞪了我一眼。”

    霍青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被赵凛逗得迅速消散。

    他抬手轻刮了下赵凛的鼻梁,笑道:“你眼睛比她大,瞪回去啊。”

    赵凛夸张地往身后倒,“少爷,她可是主子,我是仆从,我哪里敢嘛。”

    好脾气的霍青只是宠溺的笑笑,然后倒出一杯温茶递到赵凛嘴边。

    “你唇边起了点干皮,想来是近日喝水少的缘故,听话,再喝一口。”

    外面驾车的佩阳,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谁是仆从?

    看清楚,我才是仆从。

    车里面果然刚要张嘴的赵凛,被瞬间加速的马车,颠得差点撒了一身。

    “佩阳,你故意的?”

    “故意的又怎么样,你出来打我呀。”

    撸着袖子就要往外面跑的赵凛被霍青拉住了,三人一路笑闹,这繁复的心境倒也清明了许多。

    只是天光阴沉,风雨欲来,这清闲的好日子怕是不长久了。

    东宫内,十七岁的太子已经入朝参政,跟着众臣学习如何治理国家,无需再日日苦读经典。

    这日没有早朝,他多睡了会,结果刚刚醒来,便听到王朔悄声禀报。

    “太子殿下,林太傅等人在外求见。”

    “可知何原因?”

    王朔手上伺候着他更衣,给他系腰封时,身体不自觉往前倾。

    太子垂眸,目光正落在他肤若凝脂的后颈上,张开的双手无意识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将入怀的人紧紧揽住。

    只可惜这人很快就退出去了,嫣红的双唇仍在尽职尽责的跟他禀报。

    “让他们一大早堵在宫门外影响不好,所以奴才自作主张将他们迎了进来,奉茶时打探了一下,原是皇上已经月余不朝,他们手中积攒了许多政务,得不到批示,所以求到了太子您这。”

    第163章 演戏

    太子嗤笑道:“找本宫有何用,难道本宫还能冲进未央宫,拿刀逼着父皇上朝不行。”

    王朔面无表情的讲笑话,“太子都能拿刀冲进去了,何必只做这点事。”

    衣服穿好了,刚刚发表完砍头言论的王朔也退开了挺远。

    这几年都是如此,除了伺候自己时,王朔从不近自己身,守规矩又上进,是个难得的好下属。

    就是有些太听话了。

    “走吧,陪本宫去见见他们。”

    “是。”

    殿内,林太傅等人的茶喝了几杯后,太子才姗姗来迟。

    他们自不敢对太子摆脸色,忙下跪行礼。

    太子坐定后,让他们起身,假意不知他们的来意。

    “一大早的,诸位怎么来本宫这里了,若是传到别人耳朵里,告本宫一个结党营私,那本宫该如何自处啊?”

    众大臣互相对视,都没想到一上来就吃了排头。

    太子势弱,背后没有世家支撑,难道不更应该巴结着他们吗?

    怎么还是这样不欢迎的态度。

    在座众臣中,就属林太傅职位最高,众人的目光渐渐都转向他。

    林太傅只能率先开口道:“太子殿下,贸然登门是我们考虑不周,实在是皇上月余不朝,政事堆积,时日久了,真的会动摇社稷根基,我等求见皆被驳回,如今只能求到太子面前,求您出面,请皇上上朝吧。”

    太子暗笑,真是看得起他。

    就凭他和父皇那不冷不热的关系,他出面,恐怕还不如这些世家大族自己去求呢。

    “诸位大臣的心意本宫已了解,但本宫已过了年纪,没有指令亦无法入宫,即便想为诸公出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众大臣闻言也是一阵唏嘘。

    他们也知太子不受宠,只是别无他法而已。

    有人不甘心道:“但您毕竟是太子,这江山社稷,您终究也是要负担起来的,如今一句无法入宫便想推脱责任吗?”

    赵熙打眼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官员,看官服也不过是五品,想来是哪个世家刚刚塞进来的后生,所以还有一身傲骨。

    果然,坐在林太傅下首的尚书令沈崇岳立即开口斥责道:“沈韫,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