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霍青细细的摸索着手中的千里镜,又架在眼前继续观察敌情。

    下方厚重的城门被秦副官带着手下从里面打开。

    他们一副获胜的模样翻检着地上的七零八落的尸首。

    可因为刚刚取得胜利,所以即便看起来再小心翼翼,仍旧掩不住他们神情上的兴奋和得意。

    隐在深黑夜色中的江夏军们压着怒火,等着这群该死的南江军离城门再远一些。

    直到先遣队彻底离开城门区域,而城门却在缓缓关闭时,江夏军的副将疑惑道:“将军,他们这是何意?难道是不打算回去了吗?”

    另一个人道:“将军,趁着他们城门未关闭之前,咱们冲进去吧,否则如何回去跟王爷交代。”

    即便主将心思沉稳,闻言也忍不住怒斥道:“今夜之事难道你还没看清明白,咱们这是中计了,现在冲进去是怕死得不够干净?”

    被骂的副将不敢再说话。

    另有谋士道:“将军,属下怀疑他们还有诈,咱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可主将的头还没点下来,就看到南江军们居然冲着停靠在岸边的战舟而去。

    而且因为大家躲藏的分散,一些心急的士兵忍不住从藏身处出来,想要阻止他们抢夺战舟,而被南江军残忍杀害。

    这一下就点燃了江夏军的怒火。

    “将军,再不行动,他们就要乘着我们的战舟打回去了。”

    “将军,区区几百人,我们趁着大部队出来前快速消灭,然后乘着战舟撤退,至少能保住王爷数年的心血。”

    “将军,行动吧!”

    主将看着一个个奋勇上前却被残忍杀害的士兵们同样怒火中烧。

    但他最后的理智强迫他注意着四周状况,直到派遣去四周的斥候回来。

    “报告将军,周围没有发现南江军的踪迹。”

    主将那摇摆不安的心才稍稍放下,当即命令道:“速战速决,抢回战舟后,立即撤退。”

    “是。”

    于是在城门彻底关闭,南江军拖着战舟往岸边走时,数千人忽然从城墙周边的密林中窜出来,将秦副将等人团团包围。

    “尔等卑鄙无耻下贱之人,居然如此残忍杀害吾等同袍,今日就让你们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平坦的沙地以及巨大的岩石后忽然也冒出许多潜藏的江夏军。

    他们个个眸光赤红的盯着秦副将等人。

    南江军混不吝早就习惯了,第一次打胜仗,那点子流氓样藏都藏不住。

    “真是开了眼了,打仗本来就是你死我活,合着你们输了我们就卑鄙啊,这么多年了,居然不知道江夏军最厉害的武器居然是一张好嘴。”

    余下的南江军哈哈大笑。

    江夏军被刺激得不轻,再加上又是自己擅长的水边,便纷纷亮出武器。

    准备撤退前痛痛快快杀一场,提几个人头回去,至少还能跟王爷交代。

    毕竟南江军可是出了名的酒囊饭袋。

    主将同样抱有此想法,戴罪立功总比无功而返要好。

    于是在主将一声令下后,原本藏身水中的将士同样一跃而出,四面包抄之下,区区数百人的先遣队实在不够看。

    可为首的秦副将却不慌不忙的从后腰掏出一面小令旗挥下。

    周围的江夏军瞬间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四面包围了大哥,你这个巴掌大的令旗是挥给瞎子看吗?

    可偏偏瞎子就是看到了。

    在江夏军主将下令攻击的同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刷刷刷’的动静。

    可是往后看,空无一人。

    但刷刷声还在继续。

    直到一人惊恐的声音传来,“将,将军,头上。”

    江夏军条件反射下抬头向上看,可南江军却在同时掏出身后的护盾,顶在自己脑袋上,集体下蹲。

    之后天外飞仙般的南江军抬起手臂,扣动扳机,弩箭如雨点落下,江夏军应声倒下。

    偶有射偏的箭镞打在护盾上,乒铃乓啷的声音惹得下方的南江军不满道:“瞅瞅这水准,若是我练弩机,绝对不会浪费箭镞的。”

    “就是,就是,一群废物。”

    “呵呵,那你们弩机训练时怎么输了?”

    很好,世界又安静了。

    等到一轮弩箭射完,利用飞虎抓和绳索从天而降的南江军也已经落到了地面,然后快速掏出兵器,在江夏军还没缓过神来时,快速上前。

    双方军马正式战在一起。

    先遣队先是用盾牌锋利的边缘收割了一波性命,然后一手持盾,一手持剑,从内部向外突围。

    原本水中的江夏军还可以从背后进攻,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另一群水军从身后接近,直接割喉。

    也有躲得过去的,但明显被缠上,再不可能给岸上同袍支援。

    一阵混乱的厮杀后,江夏军又灭一半。

    可即便如此,他们人数还是比城门外的南江军要多。

    谋士最先反应过来,冷静分析局势后,将浴血杀敌的主将拉回后方。

    “将军,我们还有机会,不要再被南江军的突然袭击乱了阵脚。”

    主将抹了把脸上的血,“你说。”

    “集中兵力,突围,抢战舟,撤退。”

    “可如此大败而归,该如何交代?”

    “将军,大败而归也比全军覆灭强,况且还有战舟要夺回啊。”

    主将心念一转,如果夺回战舟至少还能保住性命。

    为了鼓舞士气,他高高站起,振臂一呼,“将士们,跟我冲!”

    “嗖!”

    箭矢破空而来,直直射进他的眼球。

    惨叫声响彻夜空,另一边秦副将踩着护盾铺成的空中之路,飞跃而来,长刀挥下,断其脖颈。

    秦副将落地呸了一声,“冲个屁冲!”

    随即提起他的人头,高呼道:“江夏军主将阵亡,缴械不杀!”

    第349章 佳话

    等秦副官带着人押着千余俘虏,以及数百条战舟回城时,真正的庆功宴才刚刚开始。

    军营里,第一次打胜仗的南江军兴奋不已。

    原来荣耀和胜利是这种感觉,让人热血沸腾,头皮发麻,恨不得叫嚷到全世界都知道。

    而带给他们这一切的就是一个叫霍青的男人。

    “侯爷到。”

    广阔的武教场上,这次不仅容纳了参战的南江军还有诸多被请来的百姓。

    因为这次的获胜百姓们居功至伟。

    如果不是酒楼的小二偷听到南江城几大老板密谋通敌的消息及时告知,霍青不可能将计就计,顺势灭了江夏军的渡江精锐。

    如果不是城中百姓不惜自身力气,主动帮助霍青去山上挑石块、挖火油、编麻绳、打磨武器,他们也不可能军备如此充分。

    至于为什么要动用如此多百姓。

    那些场地外跪着数万南江军已经给出了答案。

    在得知作战消息后,他们的不光要求退出作战计划,甚至想要偷偷告知江夏军。

    若不是霍青早有防备,让秦副官带来的人把整个军营监视了起来,恐怕还真得输。

    等秦副官一晚上拦下三只送密信的飞鸽后无奈道:“这哪里是军营,简直就是筛子,他们好歹是大盛人,难道连最基本的廉耻之心都没有吗?”

    霍青也很无奈,但说到底其实都是些历史遗留问题。

    大盛三百年内曾经历过数次内战和叛乱,世家们怕死便不断往南迁,最后导致楚江两侧大家族其实都沾亲带故的。

    如今江夏更强盛,他们自然更偏向另一边。

    但无妨,等天下一统后,该清算的一个都不会漏掉。

    半空中烟花四射,霍青想起赵凛曾经说过想要把烟花做成火药,一弹过去就能炸穿城墙的那种。

    当时他听完只是笑笑,如今看来,也许不无可能。

    他举杯站起,下方喝酒欢笑的将士和百姓们也慢慢停了下来。

    “普天同庆之际,这第一杯酒自然要敬皇上,是皇上为我们送来了千里镜,也是皇上抗住压力支援了我们武器和粮草。”

    霍青朝向北方,将酒杯高高举起,最后仰面喝下。

    其余人立即跟上,饮尽美酒后,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天声响中,霍青满意微笑,大手挥下,载歌载舞的庆功宴正式开始。

    时间拉回到半月前,赵凛跟着孔令石进了关押各家主的地下密室。

    说实话,门一打开就一股子人味。

    赵凛嫌弃的瞪了孔令石一眼。

    孔令石陪笑,“刑部大牢待习惯了,还觉得这地挺好,皇上见谅。”

    赵凛忍不住笑,“人家也不是犯人。”

    孔令石语气轻飘,“这不马上就是了。”

    赵凛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逗趣。

    密室里听到动静的家主们已经跪了一片。

    赵凛有点尴尬,刚刚外面蛐蛐人家的事是不是全都被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