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小兵顿了一下,如实回道:“有,但封条上清楚的写着,‘恭请大盛陛下亲启’。”

    这……?

    众人互相看看,这可就更有意思了。

    霍青神情未变,“呈上来吧。”

    可帐外的小兵居然不动了,数息之后,才重新开口,“小的再重复一遍,封条上说:恭请大盛陛下亲启。霍相虽权倾朝野,但还未坐龙椅。”

    很好,大热的天,都能滴水成冰了。

    季星海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上前两步就将帘子掀开了。

    众人纷纷探着脑袋看过去,之后又纷纷蹙眉。

    平平无奇。

    穿着低等小兵服制的年轻人正规规矩矩的半跪在地上,带着帽子的头低垂着,晃动的火把光中,只露出一截还算白皙的下巴。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实在想不明白那泼天的胆子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倒是端坐在正中央的霍青放下手里的茶盏,勾着一抹说不清意味的笑,开口道:“沈二公子的胆子倒是比你兄长大上许多。”

    常年在黄沙大风里混的副将们对沈宴根本不熟悉。

    反倒是季星海季星榕等人在霍青提示下,很快将人认了出来。

    离得最近的季星海震惊的盯着他,“沈二公子,你什么时候混进来的,负责你编队的人是谁,来人,将人拉过来,杖刑。”

    不怪季星海生气。

    军营重地,若随便什么人都能这么容易混进来,那他们北疆大营不就成筛子了。

    “别折腾了。”

    季星海没想到是霍青拦下了他。

    霍青看向半跪的沈宴,“是求得他哥,让他跟着皇上队伍进来的,跟你的人没关系。”

    季星海拧着眉头,“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霍青目光冷下来,“路上收到他哥的信,让本相看顾他,进军营第一天就让人摸清他了。”

    季星海有点气恼,“那你不早说,咱们现在关键时期,一点差错就容不得。”

    霍青冷笑,“这不等着他自己冒出来。”

    此时沈宴也撕下了伪装,直接站起身来,怒目瞪着军帐里的人,出口的话毫不客气。

    “霍青,你私自囚禁皇上,安的究竟是什么心?莫不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还有你们!”

    他凛冽的目光在季星海、季星榕等人的脸上一一刮过。

    “季星海,你身为统率北疆的大将军,得皇上万分信任,屡次给你机会,如今他大权旁落,你不光不去救人,还心甘情愿为霍青鞍前马后,你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吗?”

    “还有你,季星榕,没有皇上,你还是那个后宫里悲苦寂寥的无宠后妃呢,皇上甘为你冒大不韪,你却连为他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的声音越发慷慨。

    “在京城时,皇上为了研发火器,没日没夜的投进军工厂中,明明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却天天被火药燎得狼狈不堪,就这样还是坚持把最新最好最多的火器全都送北疆来。”

    “为什么?还不是心疼你们,怕你们受伤,怕你们死在战场上,怕你们人少敌不过,心生愧疚!”

    “可你们呢?就是这么回报皇上的。”

    “他昏迷着被带走,一个阻拦的都没有,两天两夜了,不见丝毫消息,你们一个都不担心,一个都不着急吗?”

    “霍青是强,可他能像皇上一样,把百姓,把天下,把你们都看得比自己更重吗?”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面色却极为不屑,“我沈宴虽为文人,但也身具傲骨,你们不敢问,我来问,你们不敢做,我来做!”

    他目光如炬,“霍青,你若再不肯交代皇上的实情,我沈宴也不惜此身,今日定与你决一死战!”

    此时此刻,没人再敢小瞧这个文弱的青年。

    不明真相的副将们被他骂得羞愧难当,恨不得就此钻进黄沙里,再也不出来。

    只是平日皇上和霍相太过亲密,关于两人的谣言,早就从京城传到了大漠。

    这就让他们形成一种认知,霍相代表的就是皇上。

    而忘了,皇上就皇上,皇权至上,他们效忠的从始至终都该是皇上一人。

    兰华玲跳出来第一个支持,虽然含着私心,但声音却无比坚定,“我兰氏王族从始至终只效忠皇上一人。”

    挛鞮稽粥看热闹不嫌事大,“我狼奴王室亦然。”

    两人对视一眼,毕竟只有赵凛,才会放着屠城不做,耗着时间,只是为了尽力营救他们这些曾经为敌的外族百姓。

    只有了解真相的季星海抽着眼皮,瞅瞅自家吃飞醋吃到脸色铁青的兄弟,再看看气得眼睛发红的沈家二小子。

    无力的叹息一声,抬手揽住沈宴的肩膀,“兄弟,来,哥哥有点事需要私下跟你说。”

    第429章 甚有道理

    可话音未落,斜刺里突然钻出一个人,抬手搭在季星海的肩膀上。

    “哥哥?哥哥的弟弟还真多呢。”

    季星海眉头一挑,忘了,他身边现在也多了一个神经病。

    而另一边的沈宴挣开了他的肩膀,硬邦邦的脸,硬邦邦的身子,明显不吃他这一套。

    “季将军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沈宴无事不可对人言。”

    季星海真想把这混小子拎出去先暴打一顿。

    对,就你清高,就你坦荡。

    你什么都能说。

    但皇上被自家臣子睡了两天两夜的事也是能说的吗?

    沈家老爷子浑身上下只剩下心眼子,怎么这两个孙子,一个愣,一个呆。

    霍青也站起身来。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沈宴,“不要再自我幻想了,这里没有人要被背叛皇上,我霍青更不可能。”

    “说句不客气的,如果我霍青有心称帝,这天下早就不姓赵了。”

    沈宴仍不服气,装什么,我们沈家以前也不差。

    “那为什么还不见皇上?”

    霍青倒也坦荡,“皇上已经醒了,但身体还很虚弱,所以让他在将军府再休息两日。”

    沈宴:“那我要去照顾皇上。”

    季星海闭上眼,不忍心再看。

    霍青勉强维持的好脸色再也挂不住,咬牙切齿道:“沈宴,你搞清楚,如今本相和皇上才是两情相悦,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事到如今,反正已经豁出去了,沈宴倒也不怕了。

    “那又如何,谁规定皇上一辈子只能与一人两情相悦。”

    这话莫名耳熟啊。

    季星海看向身后眼神躲避的小五,要是没记错,这人以前也吵着要当皇妃的吧,现在怎么这么淡定。

    季星海甚至眼神示意了几下,小子,你对手来了,上啊。

    若不是人多,小五大概会直接将人摁到床上。

    闻言,众将军倒也不做声了。

    主要是人家沈小公子说得挺有道理。

    那皇上自古以来不都是三宫六院嘛。

    就算是收男宠,咱皇上也不是第一个,有啥子嘛。

    兰华玲再丢炸弹,“一个两个的毕竟都是男子,宠宠还行,实则难登大雅之堂,臣带整个兰国归顺,求个皇后之位应当也不过分。”

    众将军摸摸下巴,甚有道理。

    挛鞮稽粥还想再凑合两句,被站在身后的朱雀捂住了嘴巴。

    同样了解真相的季星榕跟他哥一起默契的退出了第一战线,将位置留给了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三人。

    正好赶到帐外的李传信摇头叹气。

    一个个的不成体统,争风吃醋的事竟然闹到了台前,这不是给皇上丢人嘛。

    等以后都进了宫,他还得好好教规矩才行。

    此时的李传信端起万分大总管的架子,似乎是在一众小贱人面前飘摇而过,直走到霍青面前,才弯腰行了个礼,掏出怀中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霍相,这是皇上当日遇刺时掉出来的,奴才看不懂,但又怕耽误大事,所以特意送来。”

    霍青接过那个手掌大小的东西,整体是一层极为光亮的面板,中间似乎是嵌着块透明的东西,上面正显示一个红点,不断的往北边移动。

    霍青自从了解过系统后,就知道这世上其实有很多超出认知的东西。

    他猜测这应该是那个光球给赵凛的,想必非常重要。

    想到此,他不敢再耽误时间,忙吩咐道:“把海东青上的密信拿来,莫要耽误了军情。”

    看他脸色认真,这次没人再敢阻拦。

    等霍青拿到手,当着众人的面拆开后,面色才从凝重逐渐放松下来。

    倒是没想到,王朔还有这本事,居然把赵熙收的服服帖帖。

    只是想要带着整个反叛军投诚,即便赵熙是首领,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而这只海东青,是拓拔瀚曾经为表诚意送给赵熙的,因为飞行速度快,所以两边常用来传信。

    他手指搭在桌案上,默默思索着在这期间,他能趁机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