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行军,也多是不平的路,带着家伙什翻山越岭也是常有的事情。

    按照军中的办法练,怎么就不行了。

    他们李家三代人都是这样的练法,可从未听过有什么不妥。

    那区别可大了!

    普通部队和特种部队,能一样么?

    “想知道有什么区别?”赵闻枭扫过他们身上装束,“能不能持续不断,绕山边慢跑三个时辰?”

    军营里有射力、车马、驰射、习战射行船、行障塞、烽火追虏、骑射与投石超距的训练,半跑半走和长走他们也常有,持续不断慢跑三个时辰……不曾有。1

    蒙恬、蒙毅和章邯都表示可以试试,王离有些迟疑,但是选择服从命令。

    李信有大大的疑问:“你果真不是在耍我们?”

    三个时辰,未免太多了些。

    赵闻枭听到背后脚步声,偏头看向走来的嬴政:“这些人听你话不?”

    秦文正目前透露出来的身份是王贲门客,若对方没骗她,估计秦三代这种阵营,不是他能拉起来的。

    他应当不好直接指使这群人。

    嬴政扫过少年们,定在最小的李信身上,多看了两眼:“怎么,有难处?”

    “没有。”赵闻枭也挺爱啃硬骨头的,可以磨磨牙齿,还能增强咬合力,“既然有人试不了,那就你们四支……”

    李信对上嬴政凤眸,周身一震,咬牙挺身先出:“谁说试不了,不就是三个时辰而已!”

    岂能在王面前,如此畏缩,败他陇西李氏威名。

    他向身后跟练的家将一招手,吆喝一声“走”,就像箭一样飞蹿出去。

    王离尴尬笑笑,也跟了上去。

    他被阿父再三叮嘱要调和好整支卫队,碰上这种事情,也委实有些不太好意思。

    等所有人都跑步离开,赵闻枭才转向嬴政:“跟你说个事儿。你找人弄几个罐子什么的,还有牛骨、牛皮和研磨草药的药槽。”

    嬴政眉头下压,瞬间将凤眸衬得格外凌厉:“你要什么药,我着人寻来就是,何必亲自动手。”

    莫要徒然浪费光阴。

    “别想了。”赵闻枭抱臂看他,“秦国没有我带来那些药草。”

    嬴政疑惑,不信。

    赵国山野里,能有什么药草这般特殊,是他秦国找不来的。

    赵闻枭扬起眉头:“你要是不信,就找一位医师过来,仔细甄别一下。”

    顺便替她把药给炼了。

    她补个眠。

    嬴政还真不信,着人将他的侍医请来。

    侍医和史官就待在不起眼的车驾上,很快被单独请来。

    罐瓮倒是没那么快找齐全,赵闻枭只让侍医看看那两样草药,给嬴政一个准确的回复。

    “这……”侍医自己也很惊讶,“不仅是大秦没有,在六国其他地方,鄙人也没见过这种草药。”

    手中的草药看起来和菊很像,却并非他所知菊的任何一种。

    真是奇怪了。

    嬴政锁眉深思,怎会在六国其他地方也不曾见。

    他看向赵闻枭意料之中的平静神态,问:“你不在赵国流离?那你在何处?”

    “唉,说来心酸。”她叹气,摊手,“谁知道咱母亲把我往木盆一放,就推到哪里去了呢?”

    嬴政:“……”

    又开始不正经。

    他放弃从她嘴里得到真相的可能。

    赵闻枭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她打了个哈欠,将几样药草的特性功效,以及如何使用普通罐瓮蒸馏提纯的原理,对侍医说了一通。

    “其实水提法除了蒸馏,还能浓缩,用火或者日晒都行。”

    要是能提取到万寿菊里面的花青素,那就可以做抗炎、抗菌和保湿的药。

    “牛皮和牛骨熬明胶,做成药膏,应该不用我说了吧?”她往四周物色大树,选中后拍拍侍医的肩膀,“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你了。我先睡一觉。”

    她一下又溜了个没影儿。

    趁她睡觉的功夫,嬴政回了一趟咸阳宫,探望过华阳太后,彰显孝心。

    “政儿。”

    他即将抬脚跨过殿门时,华阳太后喊住他。

    嬴政停下脚步,转身:“太后还有事?”

    他的语气,与在赵闻枭眼前完全不同,俨然一位孝顺孩子对长辈会有的平顺、恭敬口吻。

    “芈夫人如今肚子所怀,乃尔长子。”她温和笑着,“于情于理,你都应当多去看看她,关心关心才对。”

    “儿明白。”

    嬴政退出华阳宫后,便转去芈夫人宫殿。

    这一折腾,他便没能回去,待在咸阳宫直到次日廷议结束,处理好案上文书,才有空隙换一身常服到木屋。

    彼时,赵闻枭早已一觉醒来,估摸好每位少年的体质,并做好训练规划的表格,装订成册,挂在木屋墙壁上最亮眼的地方。

    标本她也重新收拾了一遍,皮纸的七十二道工序写好,连药都炼了两罐!!

    火凰已经麻了。

    “哟,怎么脸色这么差?”赵闻枭看嬴政脸上似有郁气,给他递了一竹筒的热茶,“来一口,降降火?”

    嬴政垂眸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万寿菊,晒干之后泡茶,可以提高免疫力,调节血糖,还可以抗癌、降脂、保肝。”赵闻枭把竹筒塞进他手里,“我看你就挺需要的,喝点儿养肝挺好。”

    嬴政斜乜她一眼,没说话,但的确饮了一口。

    嚯。

    反常。

    赵闻枭盯着他的脸,凑上去细看:“你被鬼上身了?我这么阴阳你,你居然不还嘴?”

    “有更气的事情压在心头,你便不算什么了。”嬴政举起竹筒,又喝了一口。

    “怎么,你弟弟动手了?”

    “并非此事。”嬴政握着竹筒的手收紧,“是我长子的事情。”

    他其实很期待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甚至翻了很多书籍,给孩子选了个很好听的名字扶苏。

    可华阳太后和芈夫人一心系楚,将来……

    赵闻枭吃惊,捂住:“怎么,你妻子绿了你?孩子不是你亲生的?!!”

    嬴政差点儿捏爆竹筒。

    很好,她、成、功、转、移、了、他、还、不、太、必、要、的、隐、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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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综合了《先秦军事研究》、《先秦秦汉的军事训练及其时间问题探究》、《历代兵制》、《先秦秦汉都试考相关探究》等书籍与论文,大意就是说,先秦时期,在军营当中的训练主要是射力、车马、驰射、习战射行船(当时舟师运粮,需要切断敌人后路)、行障塞、烽火追虏(这里也跑不了三个时辰,而且多半都是断断续续跑),还有王翦军中的骑射与投石超距。以上都是正规的都试考(可以看成官方武将的考试),相对比较民间(只是指不考核,民间打猎没这阵仗)的是校猎,也就是围猎。

    由此可知,军中训练的内容,跟政哥想要的最终效果(除了给自己当郎卫之外,还能谋燕、楚所用)、枭姐想训练的成果(借来打部落)重合度不够高,跟特种锐士的训练也有些差距。

    第17章

    山风送凉,吹不动死寂气氛。

    偏偏赵闻枭毫无所觉,又或者说完全不在乎。她拉近两人距离,撞了撞嬴政手肘:“仔细说说?”

    嬴政看着那张明显在瞧他热闹,想要找乐子的脸,真的很想动手掐死她。

    小玄龙怕他不懂什么叫“绿”,十分贴心地把典故来由解释了一番。

    嬴政听后句就猜到了前句的意思。

    他拳头紧了紧,抑制住自己动手的冲动:“我、长、子、绝、对、是、我、血、脉!”

    赵闻枭看他那像言情小说男主一样绷紧的下颌,漫不经心哄道:“是是是,是你的,是你的。不气不气。”她不死心地追问,“既然她没有绿你,那你气什么?”

    嬴政稳了稳自己翻涌的气血:

    “我高大母是外邦人,大母与她来自一个家族。因大母对我与阿父有扶持之恩,我也娶了大母家族之女,让她怀上我的长子。”

    什么大母、高大母。

    赵闻枭一脸莫名求翻译。

    火凰简单利落解释:“高大母,曾祖母;大母,祖母;阿母,亲娘。”

    她顿时明白了:“所以,从你曾祖母到你的妻子,全被同一个家族的姐妹占领了,威胁到你的话语权了?”

    嬴政诧异看她:“你倒是敏锐。”

    一针见血指出了问题的根本所在。

    “好说好说。”赵闻枭一脸同情看着他,“这么看,你们家族也挺庞大繁杂,那你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那些呢?”

    嬴政垂眸:“他们不在了,伯叔倒还健在。”

    只不过,嬴姓宫室中人,也抵不过扎根已深又有实权的楚系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