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说好要等你的。

    ——神明啊,请不要再从他身边夺走任何东西了。

    “嗯?你想说什么?”

    “去……死……”

    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她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刀刃逐渐变成红色,温度急剧上升,她试图将他的脖子彻底切断,刀身和血肉之间竟然碰出了火花。

    可下一秒她就被狠狠踢飞,身体在地上擦出十几米的痕迹。

    她无力的趴在地上,口鼻中都是铁锈的腥气,鲜血源源不断从身体里流出来,带走了温度和生命力,她已经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意识快要消失的最后一秒,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名字,她想要向谁求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吧——

    但她知道,不会有人来的。

    所以到最后,她也只轻轻地抽了一口气,小声的说了一句。

    “妈妈,好痛啊……”

    她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啊——!”

    熘邑捂住脖子惨叫一声,痛得忍不住跪倒在地,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来,被他引以为豪的恢复能力此刻几乎失效。

    “该死的虫子!”

    他五指成爪朝着今月的方向狠狠一挥,数根触手急速窜了出去,狠狠洞穿了她的身体,将她拽了回来。

    她的身体绵软无力,早已没了呼吸。

    “死的到快,便宜你了。”

    他捂着脖子站了起来,泄愤般将她的身体扯得四分五裂。

    啪嗒——

    一个小物件从她的怀中掉出,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嗯?这是什么。”

    他动了动手指,一根触手将布囊卷起送到他面前,打开一看,是一把木梳,上面刻着梅花和一个‘月’字。

    梳子的表面光滑莹润,看得出来主人很是爱护。

    “做工简陋了点,不过勉强能当个战利品。”将梳子在手里掂了掂,熘邑愉快的将它放进怀里,有些得意。

    “月之呼吸也不过如此嘛~”

    ……

    据传,在某次上弦召集时,前任上弦之二向上一黑死牟提出了换位血战。

    经此一战,往后三百余年,无人再敢挑战上一的威严。

    作者有话说:

    ----------------------

    刀刀刀刀刀,好痛!

    第17章 他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这是阿月小姐的遗物……和我们能找到的遗体部分。”

    一把银白色的日轮刀被隐队员递了过来,缘一沉默地接过,目光转向地上覆着白布的担架。

    他已经看过了白布之下的情状,那零落的残肢还留有被恶鬼啃咬的痕迹,和记忆中那个爱笑的小姑娘一点都对不上。

    他坐在担架边上,抱着那把银白色的刀,垂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座凝固的石像。

    窗外的天很暗,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敲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有韵律的响着,凄凄奏着挽歌。

    隐队员低着头退到一旁,不敢打扰,他眼中也有泪,无声滴落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没有人不喜欢阿月小姐,至少在隐的队伍里是这样。

    他们对于这个经常借着躲避训练为由来帮忙,还时常关心他们的女孩一直抱有感激的心情。

    她离开鬼杀队的时候,他们还衷心祝愿她能够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只是命运总是不由人,恶人不一定会有恶报,善良的人也不一定会得到善终。

    屋内的时间仿佛凝滞住了,直到闻讯赶来的炎柱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准备将阿月埋在哪里?”这个向来热情似火的男人也难得低下了声音,“主公说可以将她葬在吉田旁边。”

    他看着那个枯坐着的红发青年一动不动,这一幕似曾相识,

    炎柱缓缓走过去跪坐在他身旁,右手搭上他的肩膀,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等雨渐渐停了,云团散开,露出了夕阳的光线,斜斜照进这个昏暗的房间里,那个背影有些佝偻的人才终于抬起头来。

    “那只鬼在哪里?”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连一丝杀气都没有,只是听着有些沉郁,让人忍不住心酸。

    “情报说阿月遇到的是上弦之二,伊川还没醒,其余的队员都遇害了,后勤部去的时候鬼已经不见了踪迹。”炎柱解释道。

    伊川是鸣柱的名字,她当天受了重伤被送回药屋疗养,一直在昏迷中,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缘一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拒绝了将阿月带回鬼杀队安葬的提议,这个潮湿的春天的晚上,他独自一人抱着小小的布包裹上了山。

    白色的布裹着冰冷的残肢,被血渍染得一片斑驳。

    山顶的空地上架起了一个小小的柴堆,他小心地将那个包裹放到柴堆中心。

    温暖的火光自底下窜起,潮湿的木柴弥散出灰白的烟气。

    那个总是如朝阳般温暖的剑士,此刻站在黑夜里,浑身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霜。

    阿月是个洒脱的孩子,尤其在面对自己的身后事上。

    他还记得某个平静的午后,两人闲坐着聊天,话题从春天会开的花一直跳跃到她死后该如何安葬。

    她向来不避讳这个必然的结局。

    “就一把火把我烧了,然后骨灰从山顶的悬崖上撒下去,”她笑着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展翅的白鹤,在院子里原地转了一圈。

    “让我也体验一把飞翔的感觉,怎么样?”

    “那我该如何祭拜你呢?”他的目光从手上的书册移开,抬眼看她。

    “无需祭拜我,”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看着他,那双粉紫色的眼睛柔软明亮,认真地向他许诺。

    “我以后住在风里,你吹过的每一缕风都是我。”

    如她所期许的那般,他在朝霞漫天的时候将她送进风中,随着云霞飘散。

    崖边的狂风鼓动着他红色的羽织和头发,他像是刚醒来,有些异样的失悔,像是蓦然惊觉丢舍了某种珍贵的东西。

    晓风轻轻吹过树林,下山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山路像是宽了些。

    比往常宽,也比往常静。

    阿月走后,他也准备离开这里,他已经一无所有,没有停留在此的理由。

    临走之前收拾东西,意外在阿月的妆奁中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打开一看才知道是一份遗书。

    纸上的字不多,但他读得很慢,好几次都难以继续。

    【缘一……希望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在我快25岁的时候,不过想想以我的性格,那时候肯定重写了不知道多少次。

    所以我猜,可能是在我写下这封信没过多久你就看到了吧。

    对不起,没能多陪你几年……不管我因何而死,都希望你能别太伤心,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就当是我任性……记住太痛苦的话,把我忘记了也没关系。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不过我想你应该有知道的权利……那个夜晚,我一直很后悔……

    你总是把他想的太完美,反而让你看不清……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你等等他吧,别让他一直徒劳地看着你的背影……你也回头看看他……爱总是让人盲目,你要原谅他也分不清。

    对不起,我好像又在不自觉为他开脱了,明明我是心存怨恨的,恨他一声不吭就抛下我,恨他……或许我也看不清。

    不要为我难过,我已经过完了很好的一生。

    缘一,或许你会觉得幸福这个词离你太过遥远……你总是在自责……不管是师父变成鬼,亦或是没有杀掉鬼舞辻无惨……或许你现在又在自责于没有保护好我。

    不是这样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杀掉的每一个鬼,都拯救了不知多少个人的生命,我也是其中之一……请坦然地走下去吧,好好过完这一生……

    如果人死后会到达另一个世界,我会在那边等你。

    你不要着急,慢点来。】

    他读着这封信,耳边似乎响起了她轻快活泼的声音,一字一句在念给他听,带着一如既往的柔软微笑,娓娓道来。

    可是太痛了,她的笑容、体谅、温柔和等待,这一切都太痛了。

    一次又一次,对于命运的强取豪夺束手无策,他总是在失去,他的黑夜不会再有月亮升起。

    无论是兄长大人,还是阿月,他一个都没留住。

    他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不是这样的!请不要这么说!”

    一年后他再次回到这里,拜访灶门一家时,他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听众,能听他讲完从前那些事情。

    灶门炭吉难得大声反驳了他,“如果您真的这样想,那阿月小姐会多么难过,明明您拯救了我们一家,拯救了那么多人!”

    “请不要这样苛责自己,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这样苛责你!”

    “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你的耳饰与日之呼吸……永远传承下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