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 第12节

作品:《同谋不轨

    第11章 逗猫,挺有意思的(上

    裴予安是在昏昏沉沉的药效中醒过来的。

    头痛如锥,后脑像被钝器反复捣过,额角贴着纱布,隐隐泛着潮湿的冷意。他下意识抬手去碰,动作还没完成,右臂的吊针猛地牵扯住静脉,疼得他抽了一口凉气。

    病房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窗外是灰白色的天。风不大,但玻璃窗间隙传进来的呼啸声像在耳边打转,恍惚间让人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医院,还是又回到了那个死气沉沉的废墟现场。

    他想起自己晕倒的最后一秒,那束蓝红交错的警灯、逼仄昏暗的商务车,还有那几个强行将他架走的人。他似乎是被赵云升带走关起来了。

    “呵,赵董事长对待阶下囚还挺客气。”

    他低声喃喃,口腔里全是金属味,一说话就牵扯到干裂的唇角,疼得他闭了闭眼。

    病房门被拉开。

    他本能地躺回去,手指下意识地按住吊针,瞳孔收紧成一线,紧紧地盯着门口。结果,出乎意外地,是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男一女,态度不咄咄逼人,却带着职业性的不近人情。

    “裴予安先生?”那女警翻看着手里的病例,“您报警了对吧?”

    他余光撇向病房外来回逡巡的可疑人影,只能谨慎地回答:“我,不太记得。”

    “你是在现场拨的报警电话,手机号码跟你本人身份是对应的。但我们到场时,你已经不在了。”

    裴予安抿着唇,脑中飞快地分析着现状,不敢说太多,只抿着唇勉强笑了下:“可能是脑震荡的关系吧。我真的记不太清了。”

    男警看着他头上的纱布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我们勘察了现场,初步认定是坠落意外。那片土地的承包商赵先生及时赶来,表示遗憾,并且愿意承担您的医药费,可能是想要走民事和解。考虑到您现在身体情况不方便,那我们先做个简单的登记,等你恢复后再来派出所做正式笔录。地址我们会发到你预留手机号上。”

    裴予安心里一凉。

    赵云升藏得太好,竟然连警察也没检查出异常来么?他压着心下的惊疑,安安静静地让他们做完登记,没多问一句。

    直到他们离开,门轻轻合上。

    裴予安靠着床头坐,盯着门口五分钟,结果再没有人进来查看他的状况,静悄悄的,太反常。他仰着脸,盯着还未挂完的水,咬着牙把吊针拔了出来。血珠在皮肤上滚了一小滴,他顾不得,赤着脚踩下地,摇摇晃晃地冲到衣柜里面翻找着。他的病号服里没有手机,没有外套,甚至连他原本戴着的那只耳钉也没了。

    裴予安顶着额头痛出的一层薄汗,摇摇晃晃地扶着墙走到病房门边,小心地将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静得离奇,门外不远处,一男一女正坐在靠墙的位置。他们穿着普通,但腰板笔直,神情冷淡,明显不是亲友。

    裴予安手握住门边,皮肤被金属边缘磨出一层红痕,看着那男人讨好地笑:“那个...我想上个厕所,可以吗?”

    男人站起来,一句话也没说,默默跟着他走向男厕。

    厕所有人在用水,水龙头的哗哗声盖住了一切。裴予安低头洗手,镜子里,二人四目相对,不偏不倚地。

    他关上水龙头,轻轻甩了甩指尖的水珠,眯了眼睛:“你是赵云升的人?”

    男人不语,眼神冷静,像是被设定好的看守ai。

    “我伤得这么重,还怕我跑了?”他撑着笑,嗓音发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刚才跟警察也是这么说的。您看,我表现得这么好,您要不跟赵董说说,放我回家。我保证以后好好表现,再也不纠缠二少爷了。”

    男人不为所动。

    裴予安只温顺地回答:“那好吧,那我就在这里养着,替我谢谢赵董。”

    一路上,男人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名为‘看顾’实则监视。裴予安回房关上门,无奈地重新靠在了床边。他顺手拿起桌上一杯温水小口喝着,视线右扫,从树顶枝桠的茂密程度估算了一下楼层。

    这间算得上高奢的私人病房至少在三层,窗户内外都有不锈钢框架焊接,大概是怕某些想不开的精神病人跳楼,或者是怕类似裴予安的亡命之徒又抽点什么异想天开的疯。

    裴予安无奈一笑:“三楼往下跳?可真看得起我。”

    就算他想,他这副虚弱的身体也受不了这种撞击吧。

    他提着气,小心翼翼地往后倒,生怕再撞到肩膀的伤。躺舒服了,才轻舒一口气,闲来无聊地翻找抽屉里的东西。结果不出意外地,毫无线索,只知道这家疗养院叫‘水霖’。

    “‘水霖疗养院’...等等,疗养院?不是医院?”

    那一瞬,裴予安忽然有了主意。

    他酝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下一秒,不大不小的呻吟声正好透过病房门传了出去。门口守着的一对男女立刻站起,错愕地发现刚才还好好的裴予安忽得脸色惨白,侧伏在床头柜上,单薄的身体微微打颤,眼泪把纯棉白色病号服染得水色微黯。

    “我的头...疼...”

    他崩溃地发抖,身体脱力地往下滑。

    女人赶紧将他扶住,快速地摸了身上几处,皱眉看向男人:“身体发热,肌肉战栗,这种痛感装不出来。叫人吧。”

    男人面色不动:“我没接到这个指示。”

    裴予安气得险些翻了个白眼,艰难地抬手,把床头柜的水打翻,虚弱又带着冷然狠戾:“刚才...警察来过。我...在这里的事,他们知道。要是我死了...你们肯定摘不干净...救救我...我没想跑,只想活着而已...”

    医生来得比他预想中还快。

    挽着盘发的中年女医生拿出瞳孔笔照着他的双侧瞳孔,又让他握拳、屈肘,伸手摸鼻尖等基本神经反射测试,有点犹豫地思索了片刻:“症状虽然不完全符合,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颅内出血。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送医院做头部ct。”

    男人面无表情地走出病房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跟女人点了点头。

    裴予安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一出拙劣的戏码竟然能换得赵云升这样轻易的妥协。这...对吗?

    心口的疑惑越发浓厚,他忽然有了个猜测。

    他决定...赌一场。

    护士将他送入电梯,而在电梯降到一层的那一瞬间,裴予安猛地从轮椅站起身,抓着病号服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他在病房里瞄了几眼楼层结构图,这家医院的一楼后门出口通向花园和停车区,是唯一可以不用刷卡出去的地方。

    他心跳剧烈,指尖在颤,体力差得跑几步路就胸口抽痛。但他还是咬着牙拐出那扇消防门——

    然后,一眼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人。

    黑外套,灰围巾,一支烟在指间悠悠燃着。他抬了眉,眼神平静又带点困意,像是坐了有一会儿了。

    “过来吧。”

    赵聿说。

    语气轻得像是在等一杯咖啡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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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文,改文,大改文!!

    第12章 逗猫,挺有意思的(下

    风从树枝之间穿过去,花园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翻找雪下的果皮。裴予安皱着的心忽得舒展开来,一瘸一拐地向着赵聿走去,坐在那张冰冷的长椅上。

    然后,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披了下来。许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悄无声息地将衣服搭上他肩,然后退了开去,像个从未存在的影子。

    赵聿转头看他,眉眼淡淡:“病房里呆不住,大冷天的非往外跑?”

    “那还不是要谢谢体贴又善良的赵总,选了两个不会说话、不懂解释的石头来‘照顾’我?”

    听着某只野猫那副乖顺又阴阳怪气的语调,赵聿笑了声:“你好像很不满。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点到为止,别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你自己要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怪我干什么?”

    “您不是说让我玩命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在咖啡馆。”裴予安翻旧账,记仇地指出,“你让我玩命去,还不准我吃糖。”

    赵聿盯着他额头的纱布看了好几秒,最终只是别过脸去,没再说话,像是有点无语。裴予安侧过身去追他的眼睛:“您不会是要翻脸不认账...诶?”

    他忽然笑吟吟地抬了眉,像是看透了对方一瞬的破绽:“赵聿,你心疼我了?”

    赵聿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碎,嗓音平静:“说说吧。你玩这么一通命,查到什么了?”

    话题转得太快,算是某种程度的赞许与承认。

    裴予安这才放心地靠坐在长凳上,按揉着酸疼的手腕,缓慢地说:“我试出来了。赵云升对那块地格外上心。警察还没来,他就慌了,这么大张旗鼓地把我带走,肯定是要藏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就这个?没了?”

    裴予安顿了顿:“嗯。没了。”

    赵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之前的合作作废。你受伤,我救你,两清了。”

    说完转身要走,裴予安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清瘦的五指扭抓着呢料,指尖充血,整张脸都褪去了笑意,被迫继续给出筹码:“我知道了。把仓库的施工图给我,我会给你答案。”

    赵聿停住脚步,没有立刻回头。长椅前的雪面因两人踩踏而塌陷,留下交错深浅的脚印。

    裴予安低头收紧了指尖,脉搏在掌心跳得像炸了窝的鸟,他听见自己用着近乎沙哑的声音交出了底牌:“你猜对了。我是洛伦帝国理工建筑系的毕业生。所以,把图给我。”

    赵聿终于转身,眉峰极淡地扬了一下,像是在审视一个比预期更有趣的剧本人物。他向后抬了抬手,许言立刻将手里的平板递过来。

    “看吧。”

    图纸铺在了光线略灰的雪地上,白纸黑线,干净得像是刚从设计院打印出来,线条工整,每一条都规矩得像教科书。

    裴予安飞快地滑动了几页,冷冷吐出几个字:“假的。官方报备图和实际不符。这片地有问题。”

    “证据呢?”

    “……”

    裴予安后背靠着长椅,温温地弯了眼睛。言外之意——要好处,谈条件。

    赵聿唇角微抬:“瘸了条腿,还敢蹦跶。真是不知死活。”

    裴予安的视线却落在赵聿手中的那支烟。已经燃到了底,只剩一截微红的火星。他慢吞吞地伸手,将那支烟抽过来,按在自己唇上,温文尔雅地吸了一口,喉头压过一阵刺辣的热。

    “赵总,您不是喜欢这样的吗?”

    咫尺之距,两人的呼吸几乎缠在一处。

    赵聿缓慢地伸出手,拂过裴予安冰凉的五指,揉进他的指缝间,将那支几乎要燃尽了的烟取了回来。

    烟嘴微湿,赵聿并不嫌弃地将烟重新压在唇畔。呼出的烟雾缓缓将两人罩在一处,那人深邃而掠夺性的眸光也被烟雾掩去几分,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清不楚的纵容。

    裴予安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唇上的余温,总感觉赵聿那个动作像是要把自己也吞下去似的。

    他抿了抿唇角,温温地掀了睫毛,轻声期待:“这交易怎么样?一个消息,换您带我入局。公平吗?”

    赵聿没接话,只反问:“你醒来,没看到手机,不想猜猜是谁拿走了?”

    裴予安一怔,脑海里闪过的是那几张珍贵的照片,是仓库暗门,是改过的方砖,是那串临时布线...

    后背倏然一凉。

    “你不想把仓库现场的照片给我,没告诉我过去的求学经历,甚至于演员的身份也很可疑。你一边防备我,一边装傻想留在我身边。”他望着对方的眼睛,语气不咸不淡,“裴予安,你是不是对自己这张脸太过自信,在我面前浪得太过分了?”

    裴予安本能地后缩了半寸,脸上的笑比刚才更勉强了:“我至少帮你查清楚赵云升的心思了,不是吗?”

    “这块地的重要性,”赵聿缓缓说,“我三年前就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