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 第75节
作品:《同谋不轨》 仓库那边的火,因通道密封和结构隔绝,外头根本看不到烟,只能闻到一点若隐若现的焦味。
赵聿一脚踢开保安室的门,冷风裹着寒意灌入,吹散了里面的暖气和烟雾味。
几名值班保安被吓得一愣,借着昏黄的光才辨认出来人的身份。而后,他们见这个本该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男人,单手拎起了墙角的消防斧和切割器。
“赵总?您这是要干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钥匙串:“开门。”
其中一名保安愣了两秒,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您要去老楼?这...赵董不发话,咱们不敢随便放人进去...”
赵聿猛地侧过脸,那眼神像是一柄开了刃的冷刀,生生逼退了所有人。值班保安不敢再出声劝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聿单手拎起一把沉重的消防斧,转身推开老楼外的封控铁门。
钢链和锁被切割器一寸寸磨断,摩擦出的火星在夜风里闪了一瞬,像被撕开的旧疤。最后一块焊死的钢板被他一脚踹倒,砸在空地里,震得四周的风声都像被割开。
他抬手,斧刃一斩,将“危险建筑封闭保护”的标牌劈落,铁片翻滚着跌进土里。夜色下,那扇多年无人触碰的正门终于露出原貌,铁锈斑驳,门缝中溢出一股带焦味的热气。
“什么?!起火了,这...这!!”
保安惊慌失措地推搡着彼此,报警声此起彼伏。赵聿没有再看他们,肩上的呼吸面罩还没完全调整好,就推开那扇门,踏进死寂的老楼。
身后,一个年纪较大的保安忍不住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抖:“赵总,您不知道,这栋楼烧过一次,结构不稳,可能要塌了,您别进去,消防马上到——”
“没人比我更清楚那场火是怎么回事。”
赵聿甩开他的手,动作不快,却带着无人敢阻的凌厉。
“再等,他就没命了。”
他提着斧头,毫不犹豫地跨过那道斑驳的门槛,脚步在空旷的楼里回荡,像一声声翻滚的闷雷。楼体因旧损和远处火势震动,天花板掉下几片灰白的石粉,在他肩头散开。
他抬眼,看向幽深的楼梯井,只有昏暗的指示灯在深处闪烁。
他欠裴予安十五年的命,今夜,一齐还清。
--------------------
不明白这一章为什么审核不通过
第73章 赵聿,我是个骗子
封死的实验区被临时拼凑的铁门挡着,外头的火焰噼啪作响,透过门缝的光亮一下一下闪烁,像一只张开獠牙的巨兽在门外疯狂撞击。
裴予安虚脱地靠坐在最内侧的墙角,头颓然垂着,呼吸器因滤芯堵塞发出断断续续的悲鸣。他的手指还紧紧扣着装满罪证的采集箱,汗水混着灰尘从额角滑下,沿着下颌线滴进沾着血和灰的衣领里。
他的意识开始慢慢涣散,世界在他眼前模糊,被拉长成无数道支离破碎的重影。现实在这一刻被灼穿,露出深埋了血淋淋的旧影。
他好像想起来了。
八岁的谢砚就是这样蜷缩在这片同样的黑暗里。空气被烟雾灌满,像条被抛上岸的鱼,大张着嘴却吸不到半点氧气,腿抖得动不了,喉咙干裂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抓着冰凉的墙皮,一寸一寸往前挪。
他记得那天好冷,明明火烧得那么旺,可他浑身都是冷汗,手脚发凉。
‘妈妈——’
他无声地呐喊,只有满腔的烟尘灌入肺里。
走廊尽头,一个少年影子一闪而过。那人戴着一顶破旧的棒球帽,浑身被灰土染得辨不出颜色。他在废墟中半跪下,修长的手指正飞快拨弄着墙上尚未被火舌吞噬的线路电话。拨号盘旋转的‘嗒嗒’声,在轰鸣中显得格外的突兀且冷静。
‘有人吗?先锋医药病理中心起火,有人被困在这。’
少年的声线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冷静得近乎残酷,却掩不住剧烈的喘息。电话挂断,少年转过头。那是谢砚第一次看清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
‘跑得动吗?’
谢砚双腿发软,只能摇头,嗓子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他甚至不敢大声哭,生怕最后一点氧气也被耗尽。少年没废话,走到一扇变形的铁门前。铁门被高温烤得发红,贴近就能感觉到皮肤发痛。他扯下外套,裹住了右手,从地上弯腰捡起一根铁棍,找准角度,将铁棍猛地卡进门缝。他全身肌肉绷紧,借着杠杆的力道,硬生生将那道门撬开了一道求生的缝隙。
浓烟如潮水般涌出,几道成年人的身影踉跄冲出,几乎顾不上回头,彼此推搡着往外逃。
八岁的小团子在灰尘火光里寻找着妈妈的身影,却没能如愿,抹着眼泪小声哭了起来:‘妈妈呢,我妈妈呢?叔叔阿姨,你们看见了她了吗...’
‘走!快跑!别挡路!’
有人一把推开谢砚,毫不留情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被丢下的小孩忍住眼泪,坚强地爬了起来,可就在这时,楼体一声巨响,顶上的横梁断裂,厚重的防火门顺势砸下!
幸运的是,门与废墟支架撑起一个小小的三角,没有将谢砚整个人瞬间拍成肉泥;不幸的是,那门不轻不重地压在他的背上,使他求生无门,只能被火慢慢地吞吃下肚。
‘疼...好疼...’
灼痛从背部瞬间炸开,皮肤像被烧红的烙铁生生焊死在地上,血水与汗水黏腻地糊在一起。
火焰盘旋而上,烟雾压得越来越低,世界陷入死寂。
没人要他。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偏偏,那个少年折了回来。
他扯下一根断裂的钢管,再度插进门下的空隙,用杠杆将防火门缓缓撬起。钢管另一端卡在地砖裂缝里,他自己半跪着,用肩膀死死抵住另一头,硬生生撑出一条缝,让空气灌进来。
那姿势极为难受。
谢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那人背上的肌肉一块块绷起,汗顺着灰尘滑落,在灯光和火光间折射出苍白的光。
‘趴下。别动。用这个。’
少年把湿透的外套甩在谢砚头上,声音透着脱力的颤。
‘撑到有人来。’
时间被拉长成一种酷刑。
谢砚想说话,却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睁着眼,看那道模糊的影子在火光中撑着自己,仿佛下一瞬就会被压断。
‘大哥哥...你走吧...咳咳...’
‘闭,闭嘴。’
‘我知道,我欠你的,糖,糖...’
谢砚抖着手去摸自己的兜,却发现兜里的糖已经化成了甜水,被火舌舔舐成‘滋滋啦啦’的蒸汽。
眼泪一瞬间掉了下来,他很艰难地去用手碰了碰少年发抖的手臂,颤抖地小声说。
‘对不起...’
他想说,他其实是个骗子,不值得救。
他兜里最开始也只有两颗糖。
现在,最后一颗也没了。
欠赵聿的,他大概一辈子也还不上了。
一滴温热的泪顺着眼角蜿蜒而下,滑入呼吸面罩的边缘。这点凉意并没有带来清醒,反而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瞬间引爆了积压在深处的恐惧。
噩梦与幻觉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裴予安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明明戴着面罩,却觉得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八年前那扇压在背上的防火门的重量仿佛穿越时空,重新压在了他的脊椎上,痛感真实得让他浑身抽搐。
“呼...呼...”
他拼命张大嘴想要吸气,却只有濒死的急促风箱声。肺叶因为缺氧开始剧痛,手指不受控制地死死抠着地面的灰土,指甲崩断流血也毫无知觉。
不能失态...
他是裴予安,不是那个只会哭着找妈妈的谢砚。他要把这些软弱都咽回去,哪怕把牙齿咬碎,把舌尖咬烂,也不能在真相尽头崩溃。
可理智在生理本能面前溃不成军,黑暗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他觉得自己正在不可逆转地沉下去,沉回冰冷绝望的八岁那年。
就在这即将溺毙的死寂里,一声地裂般的轰鸣从长廊尽头炸响。
声音顺着楼体的骨架一路传导,震得墙皮细微地抖落。灰尘在昏黄的灯光里飘起,一片片落到裴予安的肩头、面罩上,像一层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雪。
裴予安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就在视线里这片摇晃的火光与灰影间,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闯了进来。
那人影宽阔的肩背被火焰切割出一圈浅红,步伐带着一股逼人的锋锐。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让灰尘轻轻震动,如同惊雷劈开一片深沉的混沌。
过去与现实在此刻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场清醒梦。
裴予安想开口,嗓子却像被灌了铅,只能发出几声支离破碎的气音。一只宽大粗粝且滚烫的手,瞬间握住了他冰冷染血的手指。
“别说话。”
赵聿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后怕与喘息。他俯下身,利落地切断了裴予安身上失效的装备,将自己肩上的氧气面罩精准地扣在对方脸上。
扣带拽紧的瞬间,新鲜的氧气涌入肺部。裴予安胸膛向上一抬,猛地咳嗽几声,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那股无比强势的体温,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生生切断了记忆里那场漫天的大火。压在脊背上的幻痛消失了,掐住脖子的力道也骤然松开,他在赵聿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一直僵硬紧绷试图对抗恐惧的肌肉,终于在这个人的臂弯里彻底松懈下来,化作全然的依赖与虚脱。
赵聿单膝跪地,一把将裴予安从地上捞了起来。
“别怕,我带你出去。”
随行的安保、律师和工程师已经沿着赵聿帮他们砸开的逃生通道离开,脚下的地砖在持续的余震中战栗呻吟。
赵聿抱着裴予安,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他那双一贯稳健的手臂此刻青筋暴起,因极致的负重而不自觉地细微颤抖。赵聿胸膛里挤压出的急促喘息,沉闷地撞击着裴予安的耳膜。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没事了,你放我下来,你的腰伤才刚拆线...”
“不是因为那个。”赵聿冷觑着怀里灰头土脸的小骗子,“汤里的东西,回头再跟你算账。”
裴予安虚弱地笑了下:“我错了。”
“认错倒快,可就是不...”
赵聿的话说到一半,突如其来的一声脆裂打破了片刻的平衡。
来自上方的梁柱一阵断裂的呻吟,旧钢筋被拉扯到极限,发出尖锐的“嗡”声,下一秒整段楼梯伴随着钢筋与混凝土的轰鸣倾泻而下!
本能快过了任何思考,赵聿拧身一转,用脊背撑起了一片血肉筑成的屏障,将裴予安死死护在怀中。
“轰——!”
他们被坠落的断壁残垣半掩在废墟下。窒息的烟尘如浪潮般灌入,所有的光亮瞬间被剥夺。热浪像一只巨手,狠狠攥住了呼吸,裴予安被呛得眼泪夺眶而出,视野里只剩下灰白与赤红交叠的混沌。
“阿聿!!”
他发疯般从赵聿怀里挣脱,双手死死撑住横压在两人上方的碎梁。灼热的钢筋烫焦了掌心,剧痛钻心。他指尖抠进粗糙的灰土里,手臂肌肉抖得像随时会崩断的残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