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性的第五轮！

    刚刚还在沸腾的球场就好像被抽空了所有声音一样，瞬间就陷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个球场的气氛不再是紧张，而是像凝固成了冰冷粘稠的实体，沉重得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无数道目光，带着祈祷、绝望、或是疯狂的期待，死死聚焦在那小小的禁区弧顶，聚焦在那颗静止的皮球，以及即将走向它的两个人身上。

    这一刻，天堂或地狱，仅一步之遥。

    切尔西出场的是他们的队长，约翰·特里。

    特里面色凝重地看着阿穆尼亚。

    对特里和这一代切尔西老男孩而言，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了，接下来就该去其他联赛养老了。所以这次的欧冠决赛，几乎可以说是他们职业生涯最后的一搏。

    他短暂闭眼，将温布利山呼海啸的声浪隔绝在外。

    现在他能站在这里，是身后无数队友一百二十分钟的浴血奋战，是个俱乐部对欧洲之巅长达数代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坚定地助跑，大力抽射！

    皮球势大力沉，直奔球门左侧！

    阿穆尼亚这回判断对了方向，手指也碰到了皮球，但球也只是稍稍改变了轨迹，最终还是挣脱了那微不足道的束缚，狠狠撞入了白色网窝！

    4：3！

    特里进球后如同疯狂咆哮着拍打着胸前的队徽冲向角旗区，向着那片蓝色的海洋宣泄着积压了120分钟的激情与重负。

    他是队长，最终他还是扛起了这一切！

    所有的压力，此刻彻底压在了阿纳这边。

    如果接下来这球进了，那么阿纳就还有希望，如果没进......

    阿纳走上点球点的第五个球员是罗宾·范佩西。

    荷兰人抱着球，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颤抖的嘴唇，以及额角的细密汗珠，还是暴露了他内心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压力。

    个赛季的拼搏，无数球迷的期盼，此刻都凝聚在他的脚下。

    仅仅是这短暂的一瞥，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便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是上半场那次绝佳的单刀，被切赫神勇挡出。是下半场那记势在必得的推射，最终遗憾地擦着立柱偏出。是加时赛中，自己一次次在对方铜墙铁壁般的防守下无功而返。

    一百二十分钟，他，罗宾·范佩西，球队的锋线尖刀，竟然没能在和这位捷克门神的直接对话中，攻破对方把守的城池哪怕一次。

    冰冷的现实像一根毒刺，直接扎入他的心底。

    范佩西使劲摇了摇头，将那些令人沮丧的景象，和瞬间涌起的自我怀疑彻底清空。

    他放下球，仔细地摆放好。然后后退，助跑，起脚！

    他选择了射向球门右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极长。

    皮球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在九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显得如此清晰，又如此缓慢。

    它的速度不够快，角度也不够刁钻，似乎是带着一丝犹豫，直奔一个门将可能扑救的范围！

    彼得·切赫，这位今无数次拯救切尔西的门神，再次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他如同预知了一般，几乎在范佩西触球的瞬间便侧身飞扑，身体舒展到人类所能达到的极致。那双戴着守门员手套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屏障，毫不留情地将范佩西的射门拒之门外。

    球没有进！！！

    球没有进！！！

    球没有进！！！

    刹那间，温布利球场的蓝色看台轰然爆发！

    震耳欲聋的狂喜呐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个球场，将之前令人窒息的死寂彻底撕碎！

    切尔西的替补席早已空无一人，球员和教练们疯狂地冲入场内扑向他们的英雄切赫，将他一次次抛向天空！

    而在那片沸腾的蓝色海洋对面，红白色的区域则陷入了一片令人心碎的死寂。

    范佩西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点球点前。

    他的额头深深抵在草皮上，双手死死抠进草皮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无尽的懊悔和自责将他淹没。

    他错过了太多机会，最终，也一脚踢飞了那个近在咫尺的梦想。

    阿穆尼亚双手叉腰，呆呆地站在门线前，仰头望着温布利被灯光映照得有些泛白的夜空，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他感觉，自己真的到了该离队的时候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我不行”的念头涌上心头，让他感觉浑身冰凉。

    或许，他真的到了该让位的时候了。

    皮尔洛站在原地，微微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落寞和疲惫。

    马斯切拉诺瘫坐在草皮上，双手抱头，手指深深插入发间，仿佛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科斯切尔尼和埃布埃互相揽着肩膀，彼此支撑着才没有倒下，但他们的眼神同样充满了茫然和痛苦，呆呆地望着不远处那片疯狂的蓝色。

    大卫·席尔瓦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看不到表情，只有微微耸动的肩膀暴露了他的情绪。

    纳斯里更是早已泪流满面，范佩西的罚失，某种程度上加剧了他的自责。他用力捶打着草皮，发泄着内心的不甘。

    所有的阿纳球员都在痛苦。

    一百二十分钟的拼搏，无数次的冲刺、对抗、传递，所有的汗水与努力，最终在这十二码的咫尺之间，全都化为了泡影。

    场边，温格一直挺直的背脊，在皮球被扑出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

    他看着场上那些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弟子们，看着跪地不起的范佩西，迈开脚步，走向场内。

    他要去安抚他的孩子们，尽管他自己的心也同样在滴血。

    第70章

    包厢里的高衍， 在范佩西起脚的瞬间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当看到切赫将球扑出，蓝色海洋开始沸腾时，他抓住栏杆的手猛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个人仿佛被定格在了那里， 一动不动。耳边山呼海啸的切尔西球迷的欢呼声， 此刻变得无比遥远而模糊，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只能看到场上那片刺眼的蓝色在疯狂跳动，看到枪手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难以言喻的心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让他感觉一阵窒息。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一股酸涩直冲鼻梁。他赶紧用力眨了眨眼，强行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他可是阿纳的老板兼主席，他不能在这里失态， 被拍到就真的帮俱乐部丢大人了。

    在他身旁，阿布在切赫扑出点球的瞬间，就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平静，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转过身，就兴奋地与身边的随行人员拥抱， 用力拍打着对方的背部，宣泄着内心的狂喜和激动。

    他投入了无数金钱和心血， 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欧洲之巅，他终于站上来了！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 高衍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松开了抓住栏杆的手。

    他看着场上的温格正在一个个安慰着痛苦的球员， 看着卢卡、蒂亚戈、伊布等那些无法上场的球员，此刻在看台上和球迷们同样痛苦地捂着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这个赛季是结束了，但阿纳今后的征程， 不会结束。

    下一次，下一次我们绝不会再将命运交给该死的点球！这个赛季的遗憾，都会成为下个赛季的燃料，让我们更加的强大！！！

    今夜的温布利属于蓝色，留给枪手的则是无尽的遗憾与苦涩的回忆，以及更加坚定的，对未来的渴望。

    高衍深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对身旁难掩喜色的阿布道：“祝贺你们，罗曼，一场精彩的决赛。”

    阿布显然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用力握了握高衍的手：“一场伟大的比赛，高。你的球队也表现得很出色。”

    高衍没有再多言，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便转身地离开了这个充满欢庆气息的包厢。

    他匆匆走向那条通往更衣室的球员通道。

    越往里走，外界的欢呼声便愈发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