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高衍为自己也盛了一碗饭，眼含笑意地望向对面的人：“我的手艺，还入得了阿纳中场节拍器、世界级中场大师、未来金球奖候选人的口，真是荣幸之至。”

    莫德里奇被高衍捧自己的这一连串越来越夸张的头衔直接逗笑，差点呛到，连忙喝了口水，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停停停，再夸下去，我都要不认识自己了。”

    当最后一道餐盘被收起，夜色就会完全笼罩这座地中海小岛。

    而每当到了夜，他们会各自拿着一罐冰镇的啤酒，盖好毯子，并排靠在舒适的躺椅上，看着漫天的繁星，听着远处传来规律的海浪拍打沙滩的沙沙声，任由思绪放空。

    在又一次这样只有星海相伴的夜，莫德里奇忽然轻声开口：“在伦敦，很少能享受到这么美好的天气。”

    “是啊。”高衍赞同道：“所以总有不少球员，哪怕薪资低一些，都去想去西甲或者意甲嘛，那里的阳光和气候，英格兰是真的一点都比不了。”

    莫德里奇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高，谢谢你。”

    高衍本来又快要睡着了，结果就在朦朦胧胧间听到了这一句话。他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清晰的侧脸轮廓，问道：“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

    莫德里奇点了点头。

    “好吧。”高衍转了个身：“怎么忽然谢我？你要谢我什么？”

    “很多。”莫德里奇也转过了身子，眼神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谢谢你这个赛季做的一切，也谢谢这次旅行。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可以彻底放松，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了。但是最感谢的，还是你不顾一切地把我带到阿纳。”

    他的语气很真诚，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在热刺的那些年，球队不是没有拼劲，阵容也并不是没有竞争力，但就是差了那么一口气。那种感觉，就像是全力冲刺时鞋带突然开了，憋着一股劲却无处使，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尖溜走。

    他拼尽全力，个人表现无可指责，但就是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们和荣誉擦身而过。那份无力感，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最清楚。

    来到阿纳，情况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一个赛季就捧起英联杯和英超冠军奖杯，这无疑是巨大的成功。但这巨大的成功，并没有让他那颗渴望证明自己的心彻底安稳下来。某种程度上，它反而像是在已经炽热的油锅上又浇了一勺水。

    他现在要证明的不再仅仅是我能行，而是变成了要在最高舞台上证明，我能决定胜负。

    但其实莫德里奇一直很疑惑。因为他想不通，高当时为什么会付出那么多的钱，非要将他从死敌那里带过来呢。现在气氛正好，他也就将一直存在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高，当时你为什么那么坚持，一定要选择我呢？”莫德里奇顿了顿，继续好奇地问道：“你知道的，从白鹿巷到科尔尼，这并不容易。而且当时的阿纳，也并不缺少有创造力的中场。”

    “为什么会选择你？”高衍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犹豫了一下，高衍还是在如此良好的气氛下说出了一个比较真实的答案。

    “因为当时即使是阿纳和热刺的比赛，我的视线也总是会不自觉地被一个穿着白色球衣，有着金色头发的球员吸引。”

    高衍紧紧盯着莫德里奇微微睁大的眼睛。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卢卡。就像在琳琅满目的宝石中，一眼就看中了一颗最合心意的宝石。不仅仅是欣赏，更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拥有，想要让你在我的世界里闪闪发光的冲动。”

    “所以，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我在问了阿尔塞纳，得到他也很欣赏你的话之后，遵从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被你吸引了，卢卡。这种特别的感觉，让我无论如何都想把你带到科尔尼，带到我的身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只剩下远处规律的海浪声，轻轻拍打着沙滩，也仿佛拍打在莫德里奇骤然加速的心跳上。

    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高衍的话。

    感觉对方这话有点像是表白，但是又怕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们两个人的英语可都不是母语！

    第73章

    莫德里奇的心里有些乱。

    也许是我解错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吸引可能只是指非常喜欢我的球技， 就像他也喜欢兹拉坦、安德烈亚他们一样。

    他试图用这种看似性的分析，来安抚自己有些失衡的心跳。

    对，一定是这样。

    莫德里奇继续劝自己， 他是俱乐部主席， 我是球员， 我们之间的关系本就建立在足球之上。他投入巨额的钞票把我买来， 自然希望我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这种想要拥有的感觉， 应该是指球场上的价值。是我想太多了，把简单的欣赏复杂化了。

    高衍是他的老板，是给了他职业生涯新篇章的人，也是一个对他很好， 甚至好得有些特别的朋友。

    经过这番自我梳，莫德里奇因为高衍直白话语而带来的无措感似乎减轻了些。他终于能将高衍的话，重新定义回伯乐对千里马的极致欣赏里。

    只是当他用这个最合的解释将自己说通的那一刻，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失落感， 却蔓延上了他的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名状的烦躁和不爽。

    他对自己这种莫名的情绪感到困惑， 甚至还有些气恼。

    为什么在想通之后，反而会觉得不快呢？这不对劲呀！

    他微微侧过头， 避开了高衍在星光下显得过于专注和明亮的视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和夜空融为一体的大海。在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就用比平时略微低沉一些的声音，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足球和俱乐部的层面。这是他感到最安全， 也是最熟悉的领域。

    “能被你和温格先生如此看重，是我的荣幸。我，我很高兴我做出了来阿纳的决定。这里的一切， 队友、球迷、我们踢的足球，还有我们赢得的冠军，都让我觉得太棒了。”

    高衍看着莫德里奇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刻意避开的目光，心中那点试探后的紧张，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他顺着莫德里奇的话，轻松地笑了起来：“下个赛季，等你和蒂亚戈他们能在欧冠上场，我们还能拿到更多的冠军。”

    他拿出放在旁边小冰箱里的啤酒，递了一罐给莫德里奇，自己也打开一罐，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丝夏夜的燥热。

    “所以，要好好享受这个假期，等到季前训练，尤其是最后一周的封闭集训，可就没这么清闲的日子过了。”

    莫德里奇接过啤酒，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高衍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接过。

    他也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

    高衍顺着他的话，转移了话题让他松了口气，同时也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转了转啤酒，稳了下心绪：“不过为了下个赛季，一切都值得，我想要更多的冠军。”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是，还是有什么围绕在两个人之间的东西被悄然改变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的度假生活依旧悠闲而惬意。

    高衍没有再提起那个近乎表白的话题，言行举止依旧如往常一样，但他的体贴和关注却变得更加细致入微。他会记得莫德里奇随口提过的某种想尝的水果，第二天早餐时就能在餐桌上看到。会在莫德里奇锻炼过后，“恰好”递上冰水和两条冰镇过的毛巾。

    莫德里奇自然是能感觉到这些无处不在的特殊的照顾。

    起初他还会在心里为高衍找些由，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心不再满足于那些骗自己的由。

    他的目光开始会不自觉地追随高衍的身影，有时候，还会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的触碰而心跳漏拍。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开始在独处时反复回味那些瞬间。

    高衍为他挡住拥挤人群的手臂，递来饮料时指尖相触的温热，还有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专注望着他时的模样。

    他试图将它们归于对知遇之恩的感激，或者是对友情的珍视。

    可心底总是会有个声音在反驳，不是这样的，你分明懂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个认知让莫德里奇有些慌乱，却又忍不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放任那株悄然生长的藤蔓，在心底蔓延出更繁茂的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