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就将盖子拧开,香味和热气混在一起,瞬间就将整个病房包围了。

    纪辰新闻到肉香,眼睛直放光,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是清汤寡水的,嘴巴都淡的没边了,终于可以吃到肉了吗?

    他眼含期待地看着李春兰的手,不,准确的来说,是她手里的保温盒。

    老太太看他这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狠心打击道,“医生说你只能喝汤,吃肉怕你不消化。”

    闻言,纪辰新的眸子猛地暗了下来,委屈道,“啊~奶奶...我都多久没吃肉了,再不吃点肉,我的伤口肯定长不好了。”

    李春兰给他舀汤,“你就老老实实听医生的,再挨几天就可以了。”

    “还要挨几天?”纪辰新明显不服,试着自己撑起来,一个没留神,“嘶...”

    老太太被他吓得顿时将手里的汤放了下来,骂道,“你猴急什么,小心扯到伤口!”

    最终在老太太的帮扶下,纪辰新总算是半靠在病床上了,他一边忍着伤口疼,一边眼巴巴看着那碗汤,“没肉也行,快给我吧,要饿死了。”

    李春兰根本没舍得让他饿着,她端起那碗汤,勺子往里捞了捞,鸡肉在汤碗里若影若现,滑嫩溜光,完美地与汤融合在了一起。

    纪辰新明显看到了,眼睛猛地又亮了起来,迟疑道,“奶奶?”

    老太太把碗给了他,没好气的关爱道,“肉只有炖到这么烂,才适合你吃。”

    “要不然我炖这么久干嘛,已经问过医生了,放心吃吧。”

    “哇,奶奶你也太好了吧,爱死奶奶了。”纪辰新激动地无以复加,就差欢呼了。

    李春兰眼里的乌云烟消云散,眉眼一弯,眼尾的褶皱全挤到了一起。

    祖孙俩相互支撑了这么多年,早已离不开彼此,老太太的心里,怎么可能真的让唯一的孙儿挨饿呢,她总会想尽办法满足孙儿的一切。

    看到孙儿吃这么香,李春兰欣慰地笑着,她没提今天警察找到自己,转达了纪知远向她求情的意愿。

    她那个儿子倒是聪明,捅了小新后,知道小新不会原谅他,便把主意打到她这个老太婆身上了,居然向她求情?

    简直是可笑至极,她巴不得他去坐牢呢,最好是死在监狱里,一辈子出不来才好!

    她永远都不会再让纪知远伤害到小新!

    纪辰新仔仔细细吃了三大碗,直到将保温盒里面的汤和肉全部吃光,他才抿了抿唇,意犹未尽。

    李春兰将盒子收了起来,问他要不要喝水。

    纪辰新打了个嗝,“不喝了吧,都喝三碗鸡汤了。”

    “鸡汤是鸡汤,水是水,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老太太不赞同道,“要是觉得腻味了,可以喝水顺顺的。”

    纪辰新没接话了,独属于老太太的啰嗦时刻,若继续接话,等下不喝也得喝了。

    就这样,李春兰唠叨了好几分钟后,总算是提着保温杯出去洗了。

    纪辰新顿时松了口气,不由摇了摇头,佩服老太太的这股唠叨劲。

    隔壁床是一位大爷,这个病房里就他们两个病患,他无聊地没话找话道,“听说,你是被你的亲生父亲捅进医院的?”

    纪辰新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爷自顾自道,“这做爹也太狠心了,太不是人了,怎么能对亲生儿子下如此毒手呢。”

    “你母亲呢,怎么就你奶奶整日忙里忙外的?”

    纪辰新继续不说话,实在不太愿意跟外人讨论家务事,更何况还是有关于纪知远的事。

    大爷见他不理自己,说了两句,也就自讨没趣,闭上嘴,看电视去了。

    晚上十点左右,纪辰新正在病床的护理桌上练习围棋,病房突然打开,他没抬头,却也听到了奶奶的脚步声,立即道,“奶奶,我下完这局就睡了,真的!”

    老太太朝他走了几步,语气愉悦地提醒道,“别下了,快抬头看看,谁来了?”

    “啊?”纪辰新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视线聚焦在病房门处。

    来人风尘仆仆,向来整洁的衣裳粘上了旅途的褶皱,额前发丝凌乱,裤脚边还蹭着几道没拍干净的浅浅的泥印,显然是刚出机场没歇脚,一路急赶过来。

    “苏..陌?”纪辰新霎时瞪大了眼睛,讶异出声。

    少年站在病房口处,双肩微微垮着,像是没从赶路的急促里缓过来,他眉头拧的紧,嘴角抿成了一条直愣愣的线。

    他微微往病床走了两步,脚步僵硬着,没敢靠太近,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目光黏在纪辰新心脏缠满纱布的地方,随即又慌忙移到纪辰新脸上,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实在没开口。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裤缝,指节都捏的泛白。

    纪辰新一脸震惊,“你怎么..来了?”

    苏陌凝着他,声音哑的厉害,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为什么瞒着...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

    话没说完,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微微别开了脸,他来的路上一直在抖,脑子里全是最坏的念头,直到此刻真真切切见到了人,那股从脚底蹿上来的后怕才终于落了地,却又心底发紧。

    他的声音放的极轻,像是怕扰了什么,语气带着没藏好的颤音,终是舍不得责怪:

    “纪辰新,你疼不疼啊?”

    第63章

    纪辰新半靠在病床上, 脸色白的像一张薄纸,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血色,但那双眼睛还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就像一株被风雨打蔫了的向日葵, 虽然还朝着太阳,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挺拔。

    “我吗?还好啊,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

    他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眼皮轻颤,眼仁的光软了下来。

    苏陌看着他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又酸又闷的发紧,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他终于朝纪辰新走了过去, 伸手想去触碰那浸了血的纱布,指尖带着不自然的抖动,下一秒又猛地收了回来, 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他的眉头皱的紧紧的, 一言不发, 仿佛伤在了他身上。

    纪辰新全身的活气都用来下棋了, 此刻面对苏陌, 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他眼尾垂了下来, 藏不住的倦意把整个人都裹的蔫蔫的。

    “苏陌, 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精神的状态不算好,憔悴成了他受伤以来的常态。

    苏陌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是肖椿。”

    肖椿?

    纪辰新挑了下眉,惊呆了。

    他才告诉肖椿多久啊?七个小时?还是八个小时?

    那家伙口口声声说跟苏陌没什么联系, 怎么转眼就将事情捅出去了呢?

    另一边,远在江洲的肖椿,刚洗完澡出来,猝不及防地打了几个喷嚏,“谁在说我坏话?”

    他揉了揉鼻子,翻看起了手机,尤其是跟苏陌的对话框。

    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是放心不下纪辰新,就顺便给苏陌提了一嘴而已,反正纪辰新不是说了可以透露吗?

    那他透露一下也没关系吧?

    有苏陌帮忙把关,纪知远这下更别想脱罪了,只会判的更重!

    肖椿看着他与苏陌的对话框,特别是苏陌最后说的那句,‘我会带律师过去’,不由满意的笑了。

    李春兰看到苏陌过来异常的高兴,连忙出去洗水果了。

    纪辰新默默望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下午的时候,他还和系统争论要不要告诉苏陌来着,结果,晚上居然就看到人了。

    毫无疑问,这还真不是他自作多情。

    最起码,苏陌对于他这个朋友还是很看重的,而且比他想到的,还要重的多...

    毕竟他记得苏陌今天下午是有比赛的。

    现在却水灵灵出现在这,代表了什么?

    纪辰新不敢细想。

    “你...”

    “别说话了,棋也别下了,好好躺着。”少年强硬地将病床上的护理桌搬了下来,然后轻轻按着他躺了下去,“医生难道没说半靠不利于恢复吗。”

    纪辰新看着被没收的棋,有些郁闷地望着上方冷着脸让他休息的某人,调侃了一句,“你是特意过来管我的吗?”

    苏陌扯了扯嘴角,嗯了声,“所以,你要好好听话。”

    “额...为什么?”纪辰新感到莫名,“你比赛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