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品:《黄昏时刻爱追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和隐约的呼吸声。然后,楼海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温和:“吓到你了?”
谢灵归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否认,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地带着自嘲的叹息:“……你说呢?”
这三个字承载了今日来所有的担忧、恐惧和强撑的坚强。
电话那头的楼海廷似乎顿了一下。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和嘈杂的信号,谢灵归仿佛能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
“很抱歉。”楼海廷低声道。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让你担心了。”
谢灵归没有回应这句道歉,只是问:“什么时候回来?”他需要一個确切的时间,来填补这两日内心被挖空的部分。
“原计划是后天。”楼海廷的回答很肯定。但紧接着,他话锋微转,语气里注入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但灵归,目前归期需要推迟。”
谢灵归的心猛地一沉,刚刚落回实处的心脏又被提了起来:“……什么意思?”
“冲突虽然平息,但暴露了当地一些更深层的问题,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机遇。”楼海廷的声音恢复了商人的冷静和敏锐,“原本僵持的谈判出现了重大转机,对方迫于形势,主动提出了更优厚的合作条件,但前提是必须尽快敲定细节。时机稍纵即逝。”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策:“我需要延长停留一周左右。必须趁热打铁,把这件事彻底落实。这关系到北景未来十年在几内亚湾乃至整个西非的战略布局,不容有失。”
谢灵归握着手机,一时无言。理智上,他完全理解楼海廷的决定。商机如战机,尤其在这种复杂地区,抓住窗口期至关重要。这符合楼海廷一贯的作风,也符合北景的利益。但情感上,那刚刚经历失联惊吓、急切期盼归期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延期通知砸得疼。一种混合着失落、担忧、甚至一丝被理智压下的委屈的情绪,悄然蔓延。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电话那头的楼海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语气放缓了些,进一步解释道:“我知道这很突然。也明白你这边压力很大。我会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等我回来。”
谢灵归闭了闭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他是北景的谢顾问,是楼海廷选择的并肩者。
“我明白了。”他终开口,声音恢复平素的冷静,甚至带上一点宽慰对方的刻意松缓,“你放心处理西非事务,国内有我。”
只是通话结束,忙音响起许久,谢灵归仍握着手机,立于窗前,望着窗外被台风前夕的狂风吹得凌乱的庭院。
最终,他垂眸,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发出了对楼海廷那条想念迟来的真正回应。
“我也是。”
第50章 归程
两天后。
台风“山神”裹挟着太平洋上积蓄已久的狂暴能量,于傍晚时分,正面撞击景城。
狂风嘶吼,如同万千巨兽在城际线外咆哮,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被风横拽着,成片成片地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整座城市被迫放缓了节奏,蜷缩在自然之威下。北景大厦高层,能清晰地感受到建筑在风压下的轻微震颤。
王奇在半小时前再次确认,所有码头、仓库均已按照应急预案执行最高级别防护,人员亦已撤离至安全区域。
内线电话的指示灯熄灭后,谢灵归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模糊扭曲的城市光影,雨水如瀑布般冲刷着玻璃,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楼海廷那边前日传来消息,西非谈判虽顺利收尾,但归期因这场超级台风,恐怕不得不顺延一至两日。
谢灵归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高压和此刻因天气以及楼海廷归期未定而放大的孤寂感,无声侵蚀着神经。他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谢灵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手机屏幕亮着,与楼海廷的聊天界面停留在昨日。对方让他注意安全,呆在北景万霖,不要外出。
他确实应该回去的。
那是楼海廷划定的安全区。
但莫名的,一种抗拒的情绪让他留了下来。
谢灵归坐回办公桌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环东海枢纽下一阶段的细化方案上。风雨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时间在风雨声中缓慢流淌。
接近晚上十点,内线电话再次响起,童舒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犹豫:“谢顾问,抱歉打扰。前台汇报……楼绍亭先在一楼,坚持要见您。外面风雨实在太大,安保人员看他浑身湿透,也不好强行驱赶……”
谢灵归的笔尖在纸上顿住,洇开一小团墨迹。他微微蹙眉。楼绍亭?在这种天气跑来北景?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狼狈,以及这行为背后不顾一切的冲动。
沉默了两秒,谢灵归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让他上来吧。”
于公于私,他此刻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楼绍亭果然一身狼藉,衣服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滴顺着脸颊滑落。
“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他开口,声音沙哑,被室内的暖气一激,带着明显的颤音。
谢灵归没接他的话,转身从套房里拿出毛巾递给楼绍亭:“擦擦吧。”他倚靠着书桌,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这种天气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楼绍亭没有坐下,他接过毛巾单手擦了擦头发,向前迈了一步,“我听说你没回……”他停顿了一下,才道,“……北景万霖,台风天还在工作,我不太放心你。”
闻言,谢灵归心中并无波澜,既没有因为这关切而感到喜悦,也没有时过境迁的委屈,他只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
了然。
都是套路。
但谢灵归甚至也不因看透了楼绍亭的套路而恼怒。
他只是微微勾起点嘴角,带着礼貌性的疏离:“北景大楼修得坚固,抗风等级是按照最高标准设计的,很安全。”说着,谢灵归不着痕迹地侧身一步,拉开和楼绍亭的距离。
“替他守着吗?”楼绍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北景最高权力的办公室,最终落在谢灵归无名指的戒指上,那点幽蓝的光芒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底。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牵动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现在……倒是很适应这里。”
“我在这里,只是履行我的职责,北景本就有台风天高管轮流值班的制度,确保突发状况下能及时决策。”谢灵归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他绕到茶几旁,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指尖敲击了两下台面:“喝点热水暖暖。台风天出行不安全,你不该来。”
楼绍亭没有去碰那杯水,他的视线紧紧锁着谢灵归,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到一丝属于过去的谢灵归的痕迹。“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过去我有很多……”
“绍亭。”谢灵归轻轻打断他,“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了头。我们都很清楚这一点。向前看吧。”
“向前看?”楼绍亭准备的话被谢灵归打断,不能继续倾诉,同时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低笑了一声,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灵归,“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如果有苦衷,可以告诉我,是不是他强迫你离开我,强迫你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他用什么威胁你?”
谢灵归心下一沉,沉默几秒后目光坦然迎上楼绍亭复杂的注视:“楼海廷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你不用做无谓的揣测。我现在是北景的谢顾问,站在这里,是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楼绍亭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声音里带着自嘲和压抑的痛苦,“那你的选择就是在他身边,看着他如何一步步把我逼到绝境,然后接手我的一切,包括你?”
“没有人能接手谁。”谢灵归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明确的否定,他不想再纠缠于这种无意义的旧账,“我从来就不是谁的附属品。过去在楼氏,我尽力帮你,是出于职责,也出于……”他停顿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字,“……情分。但现在,情分已尽,职责已了。我选择北景,是多种因素共同考虑的结果。”他没有过多的解释楼海廷向他展示的诚意,那些披着威胁和强迫外衣里的真相无需向楼绍亭剖白。
窗外,风声凄厉,雨势磅礴。办公室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风雨敲打玻璃的喧嚣,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胡桃木门,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