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品:《逆臣使用指南》 “大人先吃一点吧。”
小厮把食盒打开,里面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只是由于放的时间太久都失了温度。
温煜也不挑剔,将就着对付了两口便匆匆吩咐道:“你先回府向夫人报安,我现在要进宫一趟。”
进宫,此时想进宫的不止他一个。
当他赶到宫门时,发现宫门外早已停了好几架马车。
最前头的马车忽然掀起黛色锦帘,露出半张脸,竟是户部侍郎常敏之。
见又新来了一辆马车,门口早已停放的马车纷纷掀开了帘子探头,想看来者是何人?
看到是温煜,纷纷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常大人。”
“吴大人。”
“温大人。”
几人见礼后,纷纷开口问道:“礼部衙门外那是什么情况?围着的学子已经散了吗?”
工部吴侍郎的嗓音低哑的快要辨别不出,他前日才从枫江凌汛处赶回,此时脸上满是疲惫。
“是啊,这次闹得这么大,该如何是好?”
最后开口的是都察院的冯御史,“皇上之前还叫我们不要再提此事,难道要派精兵镇压吗?”
你一言我一语,乱七八糟的问题通通向温煜抛来。温煜自己都头疼的要命,哪有时间应付他们的问话?
“我现在正急着向皇上汇报此事,那些事情,稍后再说。”
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又让小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和官帽。
“礼部尚书温煜求见皇上,劳烦通报一声。”
侍卫接了温煜的牌子,核对了一番,点了点头,进去通报去了。
等在外头的温煜暗暗着急,也不知道礼部的同僚们现在怎么样了。
“皇上这是第六个牌子了,是见还是不见?”徐青将温煜的牌子放在最上面。
旁边还搁着五个白玉牌子,上面分别写了不同的名字。
唉,皇上说的没错,今天中午果真繁忙。
“温煜?”沈祁文拍了拍胳膊,将手上的书卷放在桌子上站了起来,“看来时间差不多了,叫他进来吧。”
广安殿的旁边有一个专门议事的房间叫泽云阁,等徐青带人收拾好后,温煜正好到门口。
泽云阁的蟠龙柱上新换了纱幔,月影纱上银线绣的云纹随气流浮动,凸显出恍若实质的压迫感。
“急急忙忙所来何事啊?”
温煜的官靴刚跨过门槛便打了个踉跄。
他下意识扶住门框,掌心一片湿冷,却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皇上的审视。
温煜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回皇上,一夜之间六部衙门均被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会考泄题的细节,也就是上次皇上您看的那些文章。”
“朕不是叫人去把那些撕下来了吗?”
沈祁文冷冷地瞥了温煜一眼,用笔回着万贺堂的密信。
“但三百学子联合写了《科举清明疏》堵在了礼部衙门外,问臣要个说法。臣也是和他们交涉后才得以进宫。”
温煜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无能的很,遇见这么点事,居然急匆匆的跑来找皇上。
一时之间头垂的更低了。
“堂堂一部尚书,遇见这么点儿事儿居然还跑到宫里面求见朕,朕出了题目,密封放置在礼部,现在外面传礼部泄题,你就没想过是什么原因吗?”
“不先抓出来谁偷偷贴的告示,不去查查是谁煽动那些学子围堵六部?你要朕给个什么样的说法?”
沈祁文一字一句将温煜骂了个狗血淋头,“能闹得这么大,是你无能,是你们这些大臣们都无能!”
“臣,臣有罪,当初听到谣言之时,臣应该立即制止避免事态严重。如今造成这样后果,是臣辜负了皇上的期许,请皇上惩治臣。”
温煜跪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为今之计,只有拆开封箱,拿出题目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温卿这是要朕拆了封箱自证清白?”帝王声线似冰棱,悬在温煜头顶,“会试题目从礼部流出,倒要朕来收拾残局?”
“不可!”
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29章 杀鸡儆猴
温煜向后看去,却发现王贤迈步至殿中。
“如果学子逼迫便要拆题自证,那岂不是天下任何人借个由头便能责问皇上,责问朝廷?”
王贤躬身一拜,提议道:“要奴才看就应当杀鸡儆猴,先把闹事最凶的抓起来,看看是受了谁的指使。说不定是他国故意闹的事端,就是为了扰我大盛之安呐。”
这话一下就把责问之举上升到了国家之乱上,当时站在皇上的立场,维护了皇上的面子。
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情如何解决,其实全取决于皇上的想法。
沈祁文不由得面露欣赏,他现在是理解了皇兄为何要重用王贤。王贤察言观色的本事,确实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
“那这件事朕就派由王贤去做,你自己去京兵营领五百士兵,三天之内朕要得到个结果。”
“奴才领命。”王贤掩住自己精明的眸子和得意的笑容,再看温煜,只觉得礼部个顶个的,全是蠢货。
还是蠢货好啊,若没有蠢货,自己如何能大权在握?
王贤痛快的去领自己的京兵,第一件事就是到礼部衙门之外,将围堵的人群全部控制起来。
“你们这群人中混入了别国奸细,故意挑起事端,扰乱人心。我已掌握证据,将他们赶紧抓起来,这可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京兵听命说着就要动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怎么能抵抗得住身经百炼的精兵?像小鸡仔一样被钳制。
“你个阉人!蒙蔽皇上!这时急不可耐的跳出来,莫不是泄题之事就是你个阉人所为!”
“上一届的状元名声不显最后却夺得了状元之位,如今这位状元不正是你这个阉人的好门!”
领头之人破口大骂,衣服也因为撕扯歪七扭八,他顾不得其他,只冲着王贤责问着。
人总是这样,你要是直接拿出证据,并不见得有多少人会相信。但你若似有若无的指出一些疑点那人们便会顺这些疑点进行脑补,反而愈加笃定。
其他人仔细一想也觉得十分有道理,毕竟上届的状元在夺得状元之前名声不显,也没有什么传世的文章。
再加上清流文人向来不屑同阉人为伍。但这个状元郎却与王贤走的十分亲近,几次得到王贤的举荐而平步青云。
要知道有多少状元都在翰林院做个编修,苦熬十几年升迁无望。
“死到临头还敢污蔑于我,给我把嘴堵上,带走。”
何崇名就站在门后隔着一道小小的缝隙偷看着外面的动静。
看到王贤如此迅速的将堵在外面的学子和看热闹的百姓驱散走,他拍了拍衣袖,打开门热情地走到王贤身边,躬身一拜。
“这群学子真是不知死活,还敢诋毁大人。还是大人威风,一出手,这群乌合之众便做鸟兽散。”何崇名奉承道。
王贤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所有人你都处理干净了?”
“都处理干净了。”何崇名想到雕版老周和他的那个孙女正关在自家府邸的暗室,他在犹豫要不要干脆杀了他们。
王贤点了点头,带着京军去往下个地方。
这边的动静闹得这样大,还打着捉拿奸细的名头,刑部只能配合王贤,把抓到的学子先关押起来。
被关的不乏有这些官家子弟,刑部尚书这下犯了难,心里对王贤有些埋怨。
他倒是一股脑的把人捉了,烂摊子却全部都丢给了他。
“其他人先关着,这个一定要严刑拷打,他不仅辱骂我,还中伤皇上,要我看,他定是不怀好意,意图不轨。”
王贤指着刚刚那个辱骂自己的人,那人此刻还昂着头,一脸不服。
其他被抓进来的学子不少人和他一样,均是满脸的倨傲,觉得自己做对了事,很是骄傲。
因此看到牢房也并不害怕,盘腿往稻草上一坐,闭着眼睛不理外事了。
但有些人明显慌了神,联名上书时激情万千,的确觉得自己在匡扶正义,可现在激情过去,只剩下了恐惧与懊悔。
见王贤并没有对其他人有什么别样的安排,刑部尚书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叫人带走。
……
紫檀棋盘上错落着黑白棋子,沈祁文指尖捻着一枚墨玉棋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对面垂首凝思的万贺堂。
皇宫里的沈祁文并没有想象中的气,他正很有兴趣的同万贺堂下棋。
万贺堂捏着云子迟迟未落,剑眉微皱。
棋盘上白子如困兽陷在重重黑阵中,溃军四散,他忽地朗笑一声:“皇上棋艺精绝,臣输得痛快。”
说罢,抬手拂乱残局。
他是听到王贤带了五百京军的消息入了宫,进宫后看到皇上神色自然的喂鸟,就自告奋勇提出和皇上下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