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品:《逆臣使用指南》 但看他的样子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老张不知道自己是该不是该庆幸,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没死。可是被云州卫盯上,他们不可能活着出去了。
“我一定是发了癫,要钱也得有命花,稀里糊涂地进了这个地方,这不是造孽吗!”
“破云州卫,不去杀山匪,成天守着这么个破洞,里面有银子不成?”老张不停的骂着,双目无神,感觉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拿着火折子逛了一遭的万贺堂回来,看到的就是老张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咳了咳,询问道:“你刚说的云州卫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群疯子,”老张仰着头,语气沉沉道:“听说是一直保护这的,具体传承了几代也不知道。”
万贺堂垂眸思索,这片地方应当就是银矿所在。
这条河估计是之前开采银矿留下的废弃矿洞,地下水漫流后冲击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似有若无的锁链声,莫名出现的云州卫,还有那大批量采买的木材。
木材……
万贺堂的脑子像是被击中一般,之前没想通的东西瞬间得到了串联,那木头不是用于修建房屋而是用于支撑矿道!
那一根根坚硬的木头撑起刚刚开采的矿洞,防止坍塌深埋。那个破落的院子下应该有暗道,能将木头运到这里。
那所谓的龙吟,也许就是矿工日夜开采发出的声音。
南林有煤矿,将这些人混杂起来,又有这些所谓的木材商做幌子转移了目标,其他的地方才能正大光明又不受觊觎的保存下来。
谁能猜到这个商人往来的密道附近藏着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银矿。
那条禁令,那些以防护为名义被侵占的学田。
死里逃的老周,他衣服下被烙下的‘罪’字伤疤。
一幕幕混合在一起,便合成了这桩侵占二十年之久的银矿案!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些东西绝不是以一己之力能完成的,上上下下瞒了朝廷这么久,南林县令能有这个本事?
算算时间,就是王贤也无法如此手眼通天。
万贺堂心事重重,他得争分夺秒,赶快弄到证据。
暗河石壁上,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柱排列成龙鳞状。这地方鬼斧神工,不外乎前朝会将这里当作当作逃密道。
躺着的老张原本不愿意起来,但看万贺堂说走就走,不是在吓唬他后,只能讪讪地拍拍屁股,挺着自己发疼发硬的老腿跟在万贺堂后面。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万贺堂,他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顺着河道走,过道越来越开阔,老张一头撞到万贺堂后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紧紧捂住嘴巴。
他呜咽两声,直到余光瞥见一处,他瞬间停止了挣扎,怔在原地,呆呆地盯着。
第38章 以小谋大
今日奏报的事情格外多,檐角铜铃被吹得叮咚作响,却压不住殿内此起彼伏的奏对声。
大部分大臣站的腰酸背痛极了,几个年迈的官员悄悄捶着后腰。
这是万贺堂回京后第一次上朝。
昨晚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好一番洗漱,但天色已晚,只是自己在书房里整理了又整理自己带回来的证据。
此刻他垂手立于人群中。
一来一回将近半个月未见,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节在袖中蜷了又展。
因而此刻近乎贪婪地望着台上的皇帝。
而沈祁文坐在这硬邦邦的龙椅上许久,下半身也僵了,偏还要端着天子威仪。
只是好在龙椅位置极大,他还能藏在袍子下稍微活动下腿,脚尖贴着金砖地面无声地画了个半圆。
万贺堂既然已经回来,今日必然有一场硬仗要打。因此就算已经疲惫,但他仍没有开口退朝。
他将下方的争端看得一清二楚,剑拔弩张,几乎一触即发。
而万贺堂当真是喜欢把事情放在最后来讲,眼瞅着皇上的眼角浮现出淡淡的倦色,他这才来了劲,打算给皇上提提神。
他眼神示意身后的一个大臣,下颌微微向右偏了半寸,食指转了转自己的玉扳指。
等那个大臣站出来的那一刻,他好心情地笑了笑,找了个极好的角度,将目光放在王贤的脸上。
沈祁文看着那个大臣出列,来了点精神,第一反应是看万贺堂。在看到万贺堂上扬的嘴角时,心里了然,这是要开始了么。
“胡宗原,有何事要禀?”
“禀皇上,臣要弹劾马所义,”胡宗原说的时候看了眼马所义的位置,在看到他不解的视线时,满意的笑道:“马所义泄露试题,徇私舞弊。”
“什么?!”马所义手中象牙笏板坠地,在寂静大殿里砸出惊雷。
场下一片哗然,数道目光如箭矢般破空而来。
他们纷纷看向被弹劾的马所义,马所义脸色瞬间变白,转而变得铁青。
这胡宗原平日里不声不响,存在感极低,见谁都是一副笑脸,谁知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事。活像只蛰伏多年的老龟突然探首咬人。
沈祁文先是装作震惊极了的样子,又以严厉的目光望向马所义。
“皇上,据臣所知,马家借监考之名,私下偷偷贩卖试卷,一张试卷价值千金,但仍有许多书就是凑钱,用尽家产也要买上一份。”
胡宗原从怀中掏出奏本高举过头,他每说一句便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的闷响令人心惊。
“当时因先帝卧榻养伤,因此殿试便由右相张为科,内阁大学士齐东远共评。只是不知看着近乎相似的试卷,三位大人有没有感到蹊跷。”
胡宗原每多说一句,台下被牵扯到的大臣的心便凉了一半,时隔许久都未曾有过差错,怎么会被突然翻出来做文章。
何崇名本已反复演练做好准备,甚至听到胡宗原要弹劾时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可没想到语音一转,弹劾的竟是马所义。
这是如何能查到马所义身上去的?!
王贤同样一个咯噔,下垂的脸皮颤了颤。
视线与万贺堂交汇,浑浊老眼撞上那双含笑的凤目,正看到了他眼底挑衅的神情,如同猎户欣赏陷阱中挣扎的困兽。
万贺堂看着那群人惊恐,还得想着对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敢让胡宗原在朝堂当众弹劾,就是做了万全的打算。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食指轻轻的敲打着。心里玩味,这场好戏才刚开始呢。
王贤只觉得脑门发痛,事情来得太突然,他还来不及反应。他一个个扫过去,在胡宗原的身上停留了额外久的时间。
他心里怒极,平常不敢在自己面前逞威风,见了自己恨不得夹着尾巴走,现在居然出息了,敢在朝堂上咬自己一口!
怎么会扯到马家,扯到张为科?
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账册人名,他已找好了顶包之人,自然是不愿意把马家一同舍出去。
眼角余光瞥见万贺堂气定神闲的模样,恨不能啖其肉。
“张为科,齐东远,给朕说说是否有此事。”年轻帝王的声音裹着冰碴砸下来。
“时间有些久远,臣有些记不大清了……”齐东远紧张极了。
“记不清了?”沈祁文尾音陡然转厉,含怒反问道:“朕倒是还很好奇,卷子能相似到什么地步去。”
沈祁文没想到万贺堂能给自己整出个这么大的,他再次扬言道:“朕记得卷子还在内廷放着,徐青,给朕取过来。”
他接连扫过那年的状元,榜眼,探花。被注视的几人慌忙低头。
皇兄还曾和自己称赞过他们,回忆中兄长含笑的声音与眼前场景重叠,刺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皇上,这是含血喷人,出题,监考,评审三者皆不相关,况且卷头都被糊住,断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齐东远连忙开口为自己辩解道,他当时虽参与评审,可大部分都是由右相所看。
如今无端被卷入,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沈祁文没听他辩解,只等着看最后的卷子便一目了然。
他期间观察了下王贤,看他脸上虽是忧愁,可并未特别急切,难不成还留有后路?
卷子取来了,徐青当着百官的面小心的把外面的袋子划开,里面放着的,赫然就是那年殿试众人的试卷。
指尖抚过泛黄纸页时,恍惚看见兄长执卷斜倚病榻的模样。朱笔批示过的字迹微微退了颜色。
沈祁文只觉时间飞逝,三年只一瞬间。他放任这届,却没想到万贺堂连上届的人也扯了出来。
也难怪何崇名这样的蠢货也敢起这样的心思,皇兄缠绵病榻叫他们期满,便觉得自己更是软弱好欺么?
他拿过卷子挨个看了起来,其余的大臣无不小心的打量着。
沈祁文的眉毛放松又皱起,他挨个看去,居然看不出端倪来。
他不禁仰头看向万贺堂,他向来谋定而后动,应该还有后手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