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品:《逆臣使用指南

    “老夫不如薛大人聪明,在这方面还是愚钝多了。”

    此话顿时让两人气氛僵住,薛令止不想揣摩此人的话究竟是无心还是意有所指。

    他低声笑了笑,率先开口,“小不过是投机取巧,这方面的造诣经验还得学习大人,承蒙大人照顾。”

    说了点场面话,把此人打发走后,薛令止面色不变地坐了下来。

    说是面色不变,但其实紧张得手心出汗。在场的个个都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每句话都挖着坑等着你跳,为此不得不打上十二分的精神。

    他没什么兴致的加着面前的菜,再送到自己口中。

    尽管太保府中饭菜已经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但他却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不过是借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罢了。

    他一边吃,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问题,他可不相信仅仅这样就结束了。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坐在最上方的太保先是表达了下对来的客人的感激,没说多少便把话引在自己身上。

    “薛郎中也是第一次参加宴会,可还习惯?”

    太保出来,其他大臣的动作顿时停了,皆把目光投掷在薛令止身上。

    薛令止心道来了,脑中极速的转动着,把一早准备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因为早就预料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因此他的答案也寻不到什么错处。

    太保之所以能是太保,就算不掌实权也能如此受人尊敬,定是有原因在的。

    他对于薛令止客套谨慎的回答没什么表示,而是亲切的问道:“听说薛郎中并非京城人,如今入了朝堂,皇上也给分了府邸,不知薛郎中可有将家眷接来?”

    薛令止还未来得及说话,旁边便有另一人插嘴:“薛郎中卷发棕眼,也算是在大盛游历过不少地方,也没见过这样的长相,不由得好奇薛大人究竟是何地的人?”

    薛令止尴尬了许久,其他人都等着自己的回答,他知道自己避也避不过去,索性回答:“母亲是栗州人。”

    “栗州?那说来也巧,我也曾在栗州呆过几个月,那里的一些风俗颇为奇特,我也常常回想那里。”

    薛令止配合的笑了笑,本以为此事就算结束,谁料那人依旧不依不饶的问着:“父亲也是栗州人吗?”

    薛令止抬眼看去,那人表情没有任何不妥,看起来好像只是好奇而已。

    他沉声,好像十分低落似的,“父亲在我刚出时便去世了,我问起时,家母常常伤心不肯作答,我便也不知父亲究竟是哪里人。”

    说是母亲伤心不肯做答,也是想说自己不想做答。

    明白的人自然明白自己的意思,如果还是追问到底,那他就得好好考量下自己究竟何时和此人结了绊子。

    好在那人还算有眼色,听到自己这话,立马赔罪说不是。太保也跟着打哈哈将此事揭过去。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保话还未落,只听一道重重的冷哼。

    “分明长了副车獨的的相貌!”

    车獨是对归契的蔑称,这几乎赤裸裸的嘲讽和鄙视让薛令止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从小到大因为这个长相,被其他孩子欺辱。如今他已经进了朝堂,成为堂堂五品官,居然还被人在大庭广众下侮辱。

    不用看他也知道,有多少人此时正关注嘲讽着他。

    太保脸色也顿时铁青,他想说什么是他的事,但是越过他这个主人给别人难堪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了。

    他冷冷的把目光投向出声者,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他一股子气顿时无处释放。

    说话的人正是郭凌云,此人可以说是软硬不吃,脾气古怪,从不在意场合说话。

    之前就因为说话不当惹怒了先帝,被先帝贬去其他地方,新帝即位才又把他调了回来。

    没想到此人又语出惊人……

    但是……

    太保不得不将视线再次移向薛令止,其实郭凌云说得没错,这种长相的确很像归契人。

    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血统不纯,尤其是在现在,可以说是致命的把柄,谁能允许一个有着归契血脉的人在大盛做官呢。

    薛令止显然也想到了这些,皇上从未问过他这些事情,但若是皇上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有人以此来弹劾他,皇上会容忍自己这样的人吗。

    这场宴会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而在出门时,郭凌云特地慢了半步。

    “你不会以为你那像畜一样的血统能过得风水起还没人知晓吧。”

    薛令止没有气,反而反问道:“你讨厌我?”

    “看看这幅想隐瞒都隐瞒不了的长相,真恶心。”

    郭凌云甚至不想和薛令止多说。在他看来,像薛令止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二人究竟说了什么,但是从二者的表情来看,郭凌云一定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薛令止看着郭凌云的背影,手指捏紧藏在袖子下。

    像畜一样的血脉么……

    他不就像畜一样活着吗。

    第83章 请示皇上

    “归契……朕预料到了。”

    谢停规矩的低头,疑惑道:“有归契血脉,恐异心。”

    “怎么连你也如此肤浅了?”沈祁文不在乎的否认解释着:“大盛容不下他,归契就容得下吗?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只有朕能给的起所有。”

    “只是……”

    谢停依然有疑虑,一直以来的认知让他对于薛令止这样的人是轻视排斥的。

    大盛女子嫁给归契为妻,这可是明令禁止的事情。

    “你怕别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怕什么,只要有朕保着,其他人又能如何?”

    薛令止……出现的太及时了,各方面都在自己预想的最佳的方向。

    有野心,有脑子,有眼色却有着如此致命的把柄。这样的人足够作为一个棋子,却又永远做不了掌棋的人。

    原本不想那么早处理王贤,可现在有了代替之人,王贤就不必留着碍眼了。

    想到王贤,他失神片刻,王贤一定想不到自己的死亡会如此仓促。

    其他的事都有暗处的人给自己提供消息,他只用在打散棋盘的基础上,慢慢的把自己的棋局走好。

    只是和自己对弈的到底是谁呢。

    沈祁文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他着重于将话题放在谢停身上。

    自从王贤死后,谢停明显放下了块心病,好像死去的心重新活了起来。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非要看守皇陵不可。

    要说他还真不舍得放谢停走,因为他了解谢停,知道他的脾性,就更不可能将这块上好的美玉拱手让人。

    与其将谢停放出去,他倒是更想让谢停永远隐在暗处。

    但他知道谢停肯定是不愿意的,而且只有放他出去,才能让他成长为大盛可担当一面的能臣。

    是时候为谢家正名了。

    薛令止文章一经公布外放出去,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贤的罪状被一条条罗列出来,其中也包含着王贤为争夺权利故意栽赃枉死的大臣。

    沈祁文借着这户清扫朝堂的势头,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平反逆案的运动。

    之前让林一搜罗的证据此时也派上了用场。他看着这些虽幸存,但也受尽连累的家眷,心里升起了无限的愧疚。

    那件写满了冤屈的血衣被送上来时,让他顿时难受到了极点。

    白色的里衣被一道道暗红色的文字盖住,上面的每个字都像是落在自己心上一样沉重。

    毕竟是牢里出来的东西,本不应该被自己拿着。但是此时却沉甸甸的让人握都握不住。

    看到最下面的落款,沈祁文震惊的开口:“你是魏庆的儿子?”

    “正是家父。”

    底下跪着的人表情带着隐隐的哀痛,声音也有了那么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看着下面跪着的,看着青涩极了的男子,出声问道:“朕记得魏庆有三子,你是?”

    “罪民魏宏坤,是第三子,罪民的两个兄长皆在流放时染疫而死。”

    魏宏坤说得时候身体微微颤抖,若是有人让他此刻抬起头,必然能看到他眼中猩红一片,强忍着眼眶泛起的酸意。

    流放时那么多人,他的两个哥哥又正值壮年,怎么偏偏只有兄长染了时疫。

    随行看管的差使发现兄长的病,便被扔在了一边无人照管。

    没有药和食物,他的两个兄长与其说是病死,不如说是饿死!

    而这一切明明就是王贤!

    沈祁文微微向前走了一步,其实这些消息他本来都知道,可是在亲耳听他说出来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在这局势的泥潭中,谁又能从中独善其身。他没记错的话,魏庆的三子,现在应该才十三。

    面前跪着的少年,像是青涩的竹条般不肯弯下自己的脊背。他抬脚站在魏宏坤的面前,动了恻隐之心。

    “朕感念魏庆一片赤诚忠烈,想问问你可否愿意留在朕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