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品:《逆臣使用指南》 皇上挥开自己想要搀扶他的手,扶着床边慢慢的站起来。
紧接着,那熟悉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皇宫的拢归阁空着,万将军就住那吧。只不过那里常年废弃,怕是不好住人,那万将军就劳神自己打扫一番。”
他看着皇上的步子向外迈去,却丝毫不担心皇上会摔倒。果不其然,皇上的每一步都稳当极了,像是精心丈量好的距离。
“臣行走于后宫,难免有多嘴之人,万一消息泄露……”
他还想争取一番。
“万将军自己不是有能力解决吗?朕劳心劳力怕是不能让万将军事事顺心。”
讽刺的话又转了个弯,只见那人的背影彻底被挡在帘子后,又听到扑通的入水声。
“对了,拢归阁之前也是你们万家女儿住过的地方,说起来应该算是你姑姥。既然如此,就把拢归阁附近一起收拾了吧。”
隔着那道帘子,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清楚的听明白皇上的意思。
既然皇上想出出气,先顺着他来,等后面他再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可当他站在拢归阁,手里只有一把扫帚后,他才发现他确实想的有点简单了。
拢归阁常年不住人,上一个主人,也就是他姑姥也都逝去三十多年了。此处门楣上盖着厚厚的灰不说,刚一推开门,那老掉牙的咯吱声让他不耐的皱了皱眉毛。
屋内的灰尘被他这一下惊起,在透光的窗户旁纷纷扬扬的飞舞着,张牙舞爪的在他眼前示威。
桌子擦擦倒是勉强能用,只是这凳子腿怎么缺了一个。
向里看,空荡荡的床板就这么赤裸裸的嘲笑着他,他除了这套徐青好心给他带的衣服外,连个被褥都没有。
沈祁文泡在药浴里,褐色的水遮住了他锁骨一下的肌肤,他的长发被放在木桶外,脖子和肩膀被一下下按摩着。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徐青的伺候。
在脑子里计算了下,大军从北疆正常行军,没有意外也得快一个月,也不知道万贺堂怎么做到用五天就赶到京都。
走了水路不成?
这一个月,万贺堂只能暂居于皇宫。自己不可能现在放他出去,却也查不到更多。
北疆……
越是干净的没有一点问题,就越是有问题。北疆也好,东南也好,自己的势力皆无法介入,皇权式微,应付了事。
而这两地,兵权全部由万家掌控,不知不觉,已被影响至此,可偏偏无可奈何,只能违心用之。
他这人心思深,一旦开始想,思绪便无穷无尽的向下蔓延。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并非他本意,可不能不这般。
过犹不及,万家此时太盛不仅是他,就是其他人也放心不下。这次就能看出想要置其于死地的不少。
他既然打算给万贺堂超越君臣的信任,万家,总得把嘴里的肥肉放出来一块。
对于万家与大盛而言,这样都好。
或许……
第102章 东南有信
他正想的入迷,却被肩头处的湿润唤醒。
透明的水渍从自己的肩头落到水池里,他疑惑的抬手摸了摸,又扭头看到了徐青还来不及收拾的表情。
这个表情他不陌,却也很久没见到过了。他猜到了是个什么原因,心里默叹一声,却也没说话。
徐青赶忙用袖子粗暴的在脸上揉了好几下,脸被擦得通红,显得眼睛也没那么红了。
“行了,”沈祁文等了好半天,才开口,“偷懒都偷到朕的眼皮下来了?”
他挺着后背,垂着眼,看着水中不甚轻易的自己,可就是这样,他也能看到自己身上的印子。
“还不动是吧,朕看你要领鞭子了。”他不想再等,干脆站了起来,自己用帕子擦起身体。
徐青哪能让皇上动手,一把把帕子夺了过来,憋着不说,沉默的给皇上擦汗身上的水滴。
他把手用帕子包好,不让自己的手有触碰到皇上皮肤的机会。但近距离看到皇上有浅有深的痕迹,却像真挨了鞭子一般让他心痛。
越想越心酸,眼泪啪嗒一下不受控制的滴了出来,压在地上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两人清晰的听见。
徐青说到底跟了皇上这么久,又成了宫里面最有脸面的大公公,走在哪都是有几分面子的。
可他也不过和皇上的年纪相当,心中难过却也没处说,还会惹主子厌烦。
徐青厌恶这样帮不上皇上忙的自己,明知道皇上多么心酸,却连简单的解忧都做不到。
“奴才给皇上穿好衣服,就去慎刑司领罚。”他执拗的给皇上套衣服,他手里这套衣服面料柔软舒适,也没多少刺绣,不会硬邦邦的摩的皇上疼。
沈祁文哑火,无奈到了极致他甚至有些想笑。徐青愤愤不平又强行压制的样子连最简单的伪装都算不上。
在替他不平和可惜什么呢,他自己都不觉得怎么样。
“把你那表情收收,大盛打了仗,应该高兴才是,皇宫内都得给朕笑着,谁不笑就受罚。”
末了,他低声补了一句,“况且是朕自己愿意的。”
他撇开徐青的手,径直走向椅子那,“过来给朕擦头发。”
等把徐青打发出去,他扣了扣窗角,两声响,一只银灰色的雀扑棱着翅膀从上而下冲了过来。
在自己面前堪堪停住,歪了歪头,嘴角轻轻啄了下自己的手指。
他将糕点用拇指和食指揉成粉末喂给那只雀,再用手轻柔的从鸟的头顶摸到鸟尾。
鸟足上绑着一个细筒,里面塞着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东南十令就用这样的传信方式,每一令的鸟尾颜色不同,而这只尾巴有浅蓝色的雀是六暗令的信鸟。
六暗令最近调查的正是南林银矿!
南林银矿牵扯事大,即使王贤身死,这件事依然被瞒的很好。
自万贺堂南林之行确定了银矿的位置后,他就派了六暗令做调查。云州卫显然叛变,传来的消息全是在敷衍他。
六暗令很久没来过信,这下是发现了什么?
他抽开绑着的细绳,再打开前他有许多的猜想,可当真看到上面的名字后,惊愕之余又有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万迟默——
是万老将军的亲弟弟,万和堂的亲叔叔,更是东南一带无冕的东南王。
十几年的耕耘,既是强龙更是地头蛇!三十万大军位列成阳府,九江府,宣威府,宛若铁板,
即便分为二属使,可杜泽宇在军威上还是远不及万迟默。
而万家向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紧密交联。
家族枝叶不多,缺个顶个的都是能臣。北疆一战算是大捷,这无疑又增加了万家的威信,使万迟默坐稳了他东南王的位置。
无权则无欲,东南三府财富路通,他万迟默,当真不动心?
可事实上万迟墨的确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封作王侯也不够。
也是,这样多的银子流出,官银数量有定,万迟默坐镇东南多年,能没发现过异常吗?
可万迟默的折子从未说过这些,那么多的银子到底进了谁的口袋,已经心知肚明。
既然万迟默已有不臣之心,他应当尽早将他除了才是。只是这操作起来属实为难,若要暗杀也阻难重重。
东南本就被他经营的铁板一块,胡宗原协令探查枫江绝堤之事也无功而返。
贸然出手不仅达不到目的,发而引起万迟默警觉,若是他自立为王……
此时反而将自己置如铁板上灼烧的境地,他敢笃定真有这一天,大郦的兵马会随着万迟默一起啃咬大盛的疆土。
可若是将他做的事情揭开,且不说他人是否会相信,他要如何处置万老将军?如何处置万贺堂?
他们究竟是知还是不知?若是万家早有此等心思,那之前发的种种岂不十分可笑?
如果万贺堂真的伪装的这样好,那他心服口服。
但……
一切仿佛都在朝着最坏的境地走,身份的对立如同索命的长鞭。
一侧拉着万贺堂的手腕,另一侧悬在自己的脖颈。
他与万贺堂才如此,老天非要和自己开玩笑么。
沈祁文将那纸张牢牢的抓在手心里,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会给万贺堂一次机会,只有这一次机会。
“去吧。”
随着他的动作,窗台已经没了那只鸟,只剩下残留的那点食物碎屑。
……
“万将军这是跑去了哪?”徐青没在拢归阁见到人,却在出来的时候怼上了万贺堂。
万贺堂抬眼,笑的亲切,“这不是去扫地么。”
他一抬手漏出了藏在身后的扫帚。
“不知公公还有何事?”
“皇上说,将军闲着也是闲着,崇光殿的打扫也归将军。”
徐青心里有气,硬气了不少。尽管觉得自己背后一凉,却还是流利的把话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