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大湾这边气候太过湿热,对传统书籍来讲的确不利。
这里大部分书架上摆放的都是书籍,角落里一个独立的书架,摆着一摞摞的报纸。最下层是垒起来的,像是未经整理,有半人多高。满当当晃悠悠的堆在那。
易仲玉上前看了看。成份的那些都是规规矩矩按天分好的,一份日报一份晚报,每一层是五年的份,最早的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报纸。那时候应该是陈起虞在读大学的时候。竟然把这些东西留到了现在。
易仲玉按着林德祥给的具体日期寻找,手指在金属书架上滑动,停在十年前的那个年份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方向不对。
一则被刻意隐藏的真相,怎会出现在港城最主流的两家纸媒上?易仲玉完全不抱希望,翻了前后整整一个月的日报和晚报,果然无功而返。
两家报纸遥相呼应一般,一片岁月静好。就像林德祥说的,这件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从公开的记录中抹去了。
易仲玉蹙起眉。他当然不会任由命运摆弄,转念一想又算是柳暗花明:既然是被刻意掩盖,主流大报背靠官方既是扶持也是监管,必然讳莫如深,守口如瓶。
但那些小报呢?小报固然无依无靠,远没有大报有公信力,但这些小报为了销量,有时反而敢刊登一些大胆的猜测和内幕。
他起身,目光开始从最高处的书架层上巡睃。没有,不是,不对。他目光依次往下,才发现原来那几摞半人高的报纸,正式他要找的街头小报!
这些小报寿命各异,多数不长久不到五年均被腰斩,因而一家都凑不出一层,所以才都零零散散堆在这。
易仲玉席地而坐,一目十行。
散报一共四摞,易仲玉认真翻看了一半。这事实在消耗人耐心,易仲玉自认算是有耐心的人也被折磨得心烦意乱。他都想要不今天就到此为止,手指翻动最后一沓,连玻璃绳都没拆。
翻到最后,日期正好是十年前左右。这家报纸名为《港闻速递》,以娱乐八卦为主,用词劲爆吸引眼球。易仲玉本想算了,却在最后一份的尾版,两面报纸之间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标题极小的短讯:
【疑云密布!瑷榭儿大火恐非意外,知情者暗指陈氏内部人员所为?】
……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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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滚烫
黑色加粗字体隐藏在折痕左右,中间的几个字因为印在折痕上已经模糊不清。
易仲玉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屏住呼吸,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阅读那寥寥数语的报道:
“……据悉,上月发生于九龙区瑷榭儿商场的火灾事故,官方虽定性为电路老化,然现场多名目击者称,火势起于非办公区域,且蔓延速度异常,疑似有助燃物……另有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暗示,此事或与海嶐集团陈氏家族内部争斗有关,直指集团高层陈追骏……然此说法未得证实,警方亦未就此回应……本报将继续关注……”
陈追骏。
整篇报道通篇语焉不详,充满了“疑似”、“或与”、“暗示”这类不确定的词汇。然而却明明白白指出来一个名字,那就是陈追骏。
这家报社名不见经传,据此报道显然不可能是和陈家有什么私人恩怨。那也就是说这则消息的真实性很高。并且,如果火灾的始作俑者真的是陈追骏,那么一切也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火灾会被极力掩盖?为什么林德祥查不到真相?因为掩盖真相显然是为了保护更大的利益,以及为了满足别人的私心。
纵火不论是故意还是过失都是严重的刑事案件,海嶐集团话事人被指控纵火的话,不仅影响的是海嶐集团的股价,还有陈追骏自己的人身自由。他怎么肯乖乖坐牢?当然是想办法遮掩过去。比起找人顶罪,更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件事彻底被定性为意外。
显然天灾比人祸更具有说服力,不仅不会招人怨恨,还可以顺路卖惨。
资本操控舆论,实际上操控的,更是人命。
也许是地下室潮湿阴冷,易仲玉感到浑身发冷。他捏着那张脆弱发黄的报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神情恍惚,将那张报纸胡乱折了几叠塞进兜里。
重回地面,陈起虞刚好回家。
易仲玉站在客厅中间,周身依然被一种茫然包裹。他看到陈起虞正站在玄关处,脱下带着夜露寒气的大衣递给赵妈。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跟着上去。男人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那双眼眸也不再锐利深邃,此刻亦显得有些黯淡,眼下的青影比早晨看到时更重了几分。
易仲玉想要开口,至少把林德祥女儿的下场问个明白。他太过于较真,遇到问题总是急于索求真相。
可是脚下似有万钧,他竟然挪不动步。
陈起虞也并未看他,径直向步梯走去。
赵妈抱着陈起虞的外套,神色忧然。
“先生最近恐怕不太好过。商场行人多事杂,总有商户来集团找事,先生总要亲自一一接待。再加上最近,陈主席恐怕又给先生施压了。这哪是亲兄弟?说是仇家也没错。”
易仲玉愣了一下。
“骏叔吗?他为什么……”
话音未落,却又被赵妈打断。
“你瞧我这张嘴,”赵妈腾出一只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下,随后把陈起虞的外套暂时放在客厅的衣架上,自己转身去了厨房。易仲玉听得出来赵妈欲言又止,于是亦步亦趋的跟上。
赵妈像是知道易仲玉的心思,自言自语一样说道,“先生年初才回国,时间确实不久。按理说整个港城的家族企业不少,以他和主席的关系怎么也能进入陈氏集团的决策层。但是最后竟然只是管着商场这一块,摆明了吃力不讨好的嘛。先生竟也任劳任怨。真是奇怪……哎呀,我读的书少,我不懂。”
易仲玉听得很明白。其实没什么不好懂的,亲兄弟明算账,陈追骏单纯敏感多疑,不相信亲弟弟而已。
赵妈把灶台上的玻璃盅端下来,盛到一个白瓷瓮里。里面炖的是白梨和桃胶,隐隐飘着几颗浑圆的莲子。
看得出,清热降火的。
赵妈把白瓷瓮和成套的餐具摆在托盘上,刚要端起来,又一拍脑袋。
“哎哟,你瞧我这记性。先生嘱咐我把他的外套送去干洗,我给忘了。小少爷,麻烦您帮我把这个送过去?我得去处理先生的外套。”
举手之劳。易仲玉点点头,端着餐盘就上了楼。
赵妈故意这么说的,他心里清楚。
楼上没开主灯,只有几盏微弱的壁灯。照例是书房里泄露出一丝格格不入的光亮。门掩着,没锁。
易仲玉还是腾出一只手,单手托着盘子,另一只手轻轻叩了叩门。声音很轻,确保敲门声不会太过急促而显得聒噪。
过了好一会,里边才有声响。
那道声音隔着门已经不再清亮,甚至好像有些喑哑。易仲玉走到桌前,看到陈起虞正伏案,对着两块电脑屏幕记录什么东西。
见他来,陈起虞随手按下某个键位,一块黑屏一块切回桌面。他抬眼,眼里血丝遍布。
“有事?”
易仲玉放下白瓷瓮。炖品还有一定温度,热气顺着餐具的缝隙丝丝缕缕的冒出来。他一眼不错地看着陈起虞,前所未有的大胆和直接。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不是纯粹的爱也不是纯粹的恨,是一种爱恨交织。他看着陈起虞,仿佛从这一瞬间能看见陈起虞正背负着的巨大压力,来自海嶐集团,更来自陈追骏。他按捺不住的爱着眼前这个人,所以心疼这样的情感总是占据上风。
可是今天。他又无法忽视胸腔里翻涌的、想要立刻质问的冲动。他想起林德祥那双充满痛苦和执念的眼睛,人命这两个字,同样沉重。
太难回答了。易仲玉索性保持缄默。他没正面回答自己到底为何而来,只是盛好补品,然后任由室温驱散碗里太过滚烫的温度。陈起虞见他没有搭话,便视若无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陈起虞头微微后仰,闭眼时像是睡着了。室内白色的光线亮度趋近日光但更柔和一些,却将陈起虞脸上的轮廓勾勒的冷硬且疲惫。他的眉心无意识地蹙着,眉骨很高,留下一片阴影。
是的。心疼还是占据了上风。所有的质疑都要基于怀疑,但易仲玉对陈起虞没有任何怀疑。他感到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悄悄走过去,绕到椅子后面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带着试探地,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刚刚捧着白瓷瓮,易仲玉的指腹还带着炖品的温度,很热,不算滚烫。
他的动作很生疏,却极尽轻柔,用指腹缓缓地打着圈,试图驱散那份紧绷。
易仲玉明明动作很轻。可陈起虞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也倏地睁开。瞬间暴露出来的眼神冷冽且危险,倒映在那块黑屏的屏幕上,折射率太低似的这个表情稍显模糊,同时也显得更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