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他仿佛完全听不出易仲玉语气中的冷淡与讽刺,自顾自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故作熟稔的亲密姿态,他抬手想抚摸易仲玉的脸颊,不过被人轻巧地躲过。
无所谓。陈衍川摊手,笑道:“你呀,就是太拼了。不过这次真是做得漂亮!现在外面都在夸我们海嶐有情有义!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情不用担心,尤其是瑷榭儿商场,开业在即,所有筹备工作我都亲自帮你盯着呢,保证出不了差错。”
陈衍川顿了顿,脸上堆起更深的、带着算计的笑容,抛出了真正的目的:“开业剪彩仪式就这几日,你这背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还是别折腾了。以我跟你的关系,就由我可以代你上去。毕竟这份功劳和风头,总不能白白浪费,总得有人代表我们陈家去站在那个最耀眼的位置上,接受媒体的聚焦,你说是不是?”
他刻意强调了“代表陈家”几个字,眼神里闪烁着对权力和曝光度的渴望。
曝光,是重中之重。只要大媒体拍下一张陈衍川剪彩瑷榭儿商场重新开业的照片,再任由媒体水军大肆撰文,唯利是图的媒体还是有的,真真假假的新闻一出,届时人人都会知道海嶐集团的太子爷“陈衍川”本事过人。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这回事一箭双雕。不仅可以顺势揽过瑷榭儿成功改建并即将盛大开业这份最瞩目的功劳,借此大幅提升自己在集团内外的形象和影响力,还可以压过一直低调行事的陈起虞。
易仲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完美地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嘲与凌厉。他想开口,清晰地拒绝这份“好意”,门口一阵响动。
“哦?衍川来了?来了多久了?”
陈起虞站在病房门口,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眼含笑意却莫名给这个房间中同样姓陈的那个人一种极强的压力。
第24章 好戏
陈衍川浑身僵硬。对陈起虞的畏惧显然已经深入骨髓, 更何况上次挨了一顿揍……身上的伤即使好了七七八八但也如今一见到本人,又觉得隐隐作痛。尤其是后背,居然在一层层的衣物之下还是火辣辣的。
陈衍川下意识挺直身体, 离开了易仲玉的病床范围。
耗子看见猫么,也这样。这是一种长期处于威压之下形成的本能反应。
“小……小叔。”陈衍川迅速调整表情, 扯出一个略显干巴巴的笑容, “我刚到不久,来看看仲玉, 他这次真是受了大罪了。”
陈起虞迈步走进来,步伐沉稳,没有理会陈衍川的解释,径直走到易仲玉床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将他滑落些许的被子仔细掖好,动作熟稔而温柔,与刚才门口那带来压迫感的身影判若两人。
“医生说了需要静养,不宜过多打扰。”陈起虞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他这才抬眼, 重新看向陈衍川,目光深邃,“你的关心,仲玉心领了。至于瑷榭儿的开业事宜……”
他微微停顿, 视线扫过床头那束刺目的红色花束, 最后落回陈衍川强作镇定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千钧:
“该是谁的位置, 就是谁的位置。那个位置即使空着,也轮不到旁人越俎代庖。”
三言两语,但字字珠玑。
他直接用了“越俎代庖”这个词,没有丝毫委婉,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陈衍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小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仲玉的身体,也是为了集团的形象考虑……”陈衍川试图辩解,然而言辞苍白实在没什么力度,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原因归成结果,结果又绕回来原因。
陈衍川额角青筋细微跳动。没办法,看见陈起虞就打怵,比怕他老子更甚。
“集团的形象,不需要靠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来维护。”陈起虞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冰碴,“做好你分内的事,比什么都强。衍川,有些心思,动多了,容易伤到自己。”
这话已是极其严厉的警告。陈衍川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不敢再看陈起虞的眼睛,那股冰冷的审视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内里所有不堪的算计。
易仲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人“对峙”。他最近是爱上看戏了来着,只是可惜陈衍川显然技不如人,实在撑不起什么气场。总得有人推波助澜才能稍微支棱一下。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样子,真是怎么扶都没用。
扶不起啊扶不起。
易仲玉拽了拽陈起虞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易仲玉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纯良微笑。
实则是眼睛一抬,又动了歪心思。
戏看多了,自己也得演一演。
跟陈起虞唱一出双簧,一个白脸,一个红脸。
易仲玉垂下眼,瞬间收敛起来周身一切的锋芒,变成一只软弱的白兔。他咳了两下,显示自己的“柔弱”。
“小叔,我明白衍川的意思,他……他毕竟也是为了我好。”易仲玉低垂着眼,额上的刘海也垂落下来,半张脸都被阴影盖住,仿佛回到了最开始那副软弱、任人拿捏的形象。
“我这副样子,恐怕确实无力支撑开业典礼这么大的事情。再说,我这形象若被媒体拍到也不上镜,也不符合能够代表海嶐的资格。衍川才是海嶐未来的接班人,既然衍川想去那就让他去吧。只是……”易仲玉目光转而投向床尾的陈衍川,“要麻烦你跑一趟,我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易仲玉如此示好,陈衍川一听心里又得劲了。洋洋得意的从床尾挤到床前,双手握住易仲玉的右手用力攥紧,又要演一副情真意切的戏码。
“仲玉,你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不负众望。”言毕又看向陈起虞,这次倒不像老鼠见了猫那样卑微,反而能挺直了腰杆。
那语气就像是再说,你再照顾易仲玉又怎么样?易仲玉亲自点了头,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我。
像是易仲玉给他撑腰了一样,很有点小人得志的意味。
“好。既然如此,那到时候你可穿的正式一些,别让媒体拍到一些不该拍的。”
陈衍川压根听不懂陈起虞的弦外之音,倒不如说已经被胜利在望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根本没听进去陈起虞最后的陈词。
目的达成。他也就懒得再在这病房里边多废话周旋,一溜烟的跑了。走时嘴里还哼着小曲,一副纨绔子弟模样。
陈起虞没有立刻再评价,只是走到窗边,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些,让微凉的风吹散病房内残留的、属于陈衍川的令人不适的气息。他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拿过桌边的消毒湿巾,抽出好几张来,仔仔细细地把易仲玉刚刚被陈衍川握过的手擦了一遍。
连指缝里都没有放过。
易仲玉忍不住发笑。
“至于么?”
陈起虞认真点头。
“至于。他太脏,吃喝嫖赌样样不落,这样的人浑身没有一个地方干净。”
原先以为陈起虞高岭冰山,不苟言笑惯了,为人处世都淡然处之。不想原来也有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时候。易仲玉任由人替他擦手,看着陈起虞认真的模样轻笑。
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松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怎么?心情不错?”陈起虞把脏了的湿巾丢掉,走回床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温和。
易仲玉摇了摇头,“还行。”
“看起来是的确还行,还有心思耍别人。”
“那当然。今天拒绝他只有我们两个人看得到,但要是开业那天,所有媒体都在,”他顿了顿,轻声补充,“那么多观众,他不就可以好好发挥了?”
陈起虞也笑,抬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他苍白的脸颊,这一次,易仲玉没有躲闪。
“好了,那就等那一天,你的粉墨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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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下午阳光格外刺眼。
陈衍川开着跑车在私立医院附近招摇,大概是心情好连带着有机会炫耀他这辆新提的限量版保时捷。车型号是复古款,至少已经停产十年,然而转手的人只说了一句将来升值空间很高加上全球限量只有五台,于是就让这冤大头掏了腰包。
陈起虞从病房出来,下楼之后没走几步就找到了人。
敞篷车好沟通,连车门都不用开。
“衍川。”
车开的很慢,陈起虞步速便能追上。
听见陈起虞的声音,陈衍川手一顿,车也溜出去几米,随后又慌乱的拉了手刹,导致跑车一阵轰鸣之后再路中间熄了火。自诩十年老司机还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又是在陈起虞面前,陈衍川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