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是。”易仲玉如实相告,“他想趁机和商桥私下接触,让我拖住你,别太早注意到他们那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了然与一丝淡淡的嘲讽。“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陈起虞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那关切之意更加明显,“正好,你在我身边名义上是跟着我,实际上……”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我也好就近看着你,免得某些不长眼的,或者……某些自以为是的‘孔雀’,打你的主意,或者出什么意外。”

    他这话,既点明了会暗中保护易仲玉,也毫不掩饰对商桥可能行为的警惕。

    易仲玉心头一暖,方才在陈衍川面前演戏的那点憋闷瞬间消散。“好。”他轻声应道,“我会小心的。你也……注意安全。”他知道,陈起虞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商桥和陈衍川,更是整个宴会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衣冠禽兽”。

    “我知道。”陈起虞的声音沉稳有力,“晚上见。”

    “晚上见。”

    半山山庄地势较高,几乎完全远离港城繁华喧闹的声色犬马。通往山庄的道路私密而曲折,两侧是精心修剪却刻意保持野趣的高大树篱。

    山庄主体建筑并非想象中的欧式城堡或现代玻璃盒子,而是一座融合了岭南骑楼风格与现代极简主义的大型平层院落。入目灰瓦白墙,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室内温暖的灯光与室外幽暗的山景巧妙衔接,既保留了传统韵致,又透着冷峻的现代感。庭院极为开阔,引山泉为池,池边散落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太湖石,几株造型遒劲的古松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沙响。

    再往后,配有温泉、泳池和马场。是独属于上流社会的高级销金窟。上层名流从来喜欢来这里谈“闲情雅致”,但实际上,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所以被陈起虞嘲讽此地金玉其外。不要被低调奢华的外表所蒙骗,真以为是个度假村了。

    盘山公路车程将近二十分钟,车程漫长无趣,但王叔开车很稳。

    没有炫目的霓虹,没有喧闹的指示,只有间隔恰到好处的复古式路灯,投下昏黄而柔和的光晕,照亮蜿蜒的车道。

    易仲玉坐在陈起虞身侧,不住打量窗外夜色。

    陈起虞闭目养神,对此地不予置评。

    黑色宾利车内挡板已经升起。车的后半部分空间相对密闭。且,隔音很好。

    路程过半,易仲玉看够了,转回视线悄悄打量闭眼的陈起虞。

    “看我做什么?”

    谁知道这人闭目养神是假。

    “有点好奇,”易仲玉抿抿嘴巴,捉来陈起虞的手掌把玩,“你是不是来过这个山庄很多次?”

    车厢里保留一盏橘黄色暖灯。把陈起虞的脸色映照的晦涩不明。他慢慢睁开眼,看着小孩探究的眼神,坦诚道,

    “这辈子来过两次。前面几回,差不多每次都是三次。”

    易仲玉恍然大悟,又隐隐有些窃喜。说实话,了解到半山山庄的真实面目之后他由衷不喜欢此地,暗流涌动,肮脏至极。

    所以陈起虞的意思,这之后他们就不会再和这地方有什么交集。

    这样很好。

    “但之前这些次都没有你。所以我不能确定。这一次是不是会有细微的变化。”陈起虞目光深沉了一些。自打坐上车他就处于一种十分紧张的状态,像是进入了战备模式。

    易仲玉暂且没法感同身受。

    陈起虞又闭上眼,继续道,

    “这种宴会来的不仅仅那些商界巨鳄,还有很多‘蝴蝶’。好听一点,圈里人叫他们社交伴游。这些人可能自愿也可能不自愿,他们一定有着一幅年轻貌美的身体,只要踏入这座山庄,就是任人挑选的商品。”

    他语气越发沉重,

    “所以我才不得不屡次三番劝诫你。千万保护好自己。”

    易仲玉愕然,他完全听懂了陈起虞的画外音。他是怕自己也被当成“商品”!

    易仲玉气的牙痒,被这些人模狗样的所谓上层人士恶心到,另一方面,却又为这些“蝴蝶”感到悲哀。

    路程接近尾声。山庄全貌渐渐映入眼帘。

    山庄外,静谧、低调,却无处不在地彰显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厚重的财富与权力。

    黑色宾利停在入口处。

    陈起虞带着易仲玉下车,走上通往宴厅的红毯。

    私人宴会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和刺人眼球的镁光灯,然而,在场众人皆是观众。

    他们进场时机最晚,到达时宾客已至。

    宴厅内人数不多,不过二三十位。男人们大多穿着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多数人到中年,即使衣冠楚楚也难掩中年男人身上的肮脏,或是大腹便便,或是濒临秃顶。女士们则各个争奇斗妍花期始终不败不论何种姿色都赏心悦目。

    易仲玉有些不知道如何辨别哪些人是“蝴蝶”。若以貌取人似乎不大尊重,毕竟样貌过人的也有像陈起虞这样的成功人士。

    陈起虞低声告诉,

    “穷玩车、富玩表。你只需要看他们的手腕。有些小明星虽然也能负担得起ap这种七位数的表,但在这种场合,他们不敢带。”

    易仲玉闻言望过去,果不其然,大部分中年男人各自腕间都明显地露着一块手表,在柔和光线下偶尔闪过一道内敛的寒光。懂行的人一眼便能认出那些足以在市中心换套公寓的复杂工艺。

    偶有几人光鲜亮丽,手腕上诚然光秃一片。

    易仲玉打量起那几个没戴手表的帅哥。隐隐发现竟都有几分面善。有几人在当红热播剧中见识过,更有甚者,好像在某个新闻台的黄金档新闻里见过对方一脸严肃播新闻的模样。

    上流社会,世风日下。

    陈起虞拿出一个黑色丝绒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块百达翡丽。

    翡翠表盘,镶钻指针。两三年前易仲玉在法国沙龙见过,绝版手工机械表,大师之作,全球仅此一块。

    陈起虞并不热衷有钱人的这些臭毛病。家里的摇表器里也只有常带的两三款腕表,还有一些只是商务赠品。

    这只表外表温润如玉,也并非他的风格。

    陈起虞从盒子里拿出手表,带在易仲玉的左手手腕。尺寸刚好。

    “本就是想给你的礼物。”

    陈起虞轻声。

    易仲玉抬起手腕,指针正规律转动。

    本该是礼物的。却根本成了一个价值三百万的护身符。

    他垂手,把这块“护身符”隐藏在西装外套的袖口之下。算是准备就绪。

    是时候粉墨登场。

    宴会已经开始。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醇厚的香气、顶级香水交织后形成的复杂前调,以及若有若无的、来自厨房方向飘出的 truffle 与和牛的诱人气息。背景音乐是现场演奏的爵士乐,钢琴、贝斯与萨克斯风慵懒地缠绕,音量控制在恰好成为背景白噪音的程度,既营造了氛围,又不妨碍交谈。

    宴厅里,随意遍布着三两人群聚集。这些人交谈声压得很低,笑容恰到好处,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也许是在擘画港城未来的经济蓝图。

    当真是满座衣冠胜雪。

    人人衣冠楚楚,很好地成为掩盖丛林法则最精致的一层丝绸。

    易仲玉站在陈起虞身侧斜后方,安静却警惕的快速捕捉着场内几个关键人物的位置——陈衍川果然已经到了,正端着一杯酒,与一位面生的中年男人交谈,眼神却不时瞟向另一个方向。

    商桥站在那里,身边还有另一个男人。眉眼上和商桥有几分相似,年龄大约和陈起虞相仿。然而气质庸俗。身高优于寻常人,但在陈起虞身边也很难不处于下风。

    商桥一身暗红色丝绒西装,身上依旧满是珠宝点缀。他站在一张圆桌边,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朝着他们进来的方向望来,唇角噙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玩味的笑意。

    那男人和他一起朝着易仲玉和陈起虞走来。

    “叔叔,晚上好。”

    商桥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陈起虞身上,笑容加深,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

    “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你不来了。”

    “路况不好。”陈起虞淡淡回应,期间叫来侍者,示意给他身边的易仲玉拿一杯温水。

    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落在商桥眼里好像一种无声的挑衅。他终于想起来看身旁的易仲玉一眼,语气转了个弯,营造出更刻意的寒暄来,

    “易先生也来了?真是难得。”商桥目光赤裸,上下打量着易仲玉,眼神如同评估一件商品,“这身西装,倒是不错。设计低调,不知道出自哪位名家之手?想必是叔叔帮你置办的吧?看着就价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