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她的话语混乱,夹杂着大量情绪宣泄和零碎信息,但核心的罪行脉络已经清晰无比:陈追骏因嫉恨易有台,并觊觎黄家产业,与方家勾结,谋害了易有台;方启雄利用方静嫦对黄嘉龄和瑷榭儿的嫉恨,策划了纵火,实则为了掩盖丙酮走私的痕迹;方静嫦既是受害者,也是从犯。
单向玻璃背后,易仲玉静静地听着,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霍若霖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方静嫦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哭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地重复着那些罪行细节,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然而,易仲玉看着她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听着她语无伦次的供述,心中那片冰冷的怒火之下,却泛起一丝更深的疑虑与寒意。
真的……只有这些吗?
陈追骏的嫉恨,方家的贪婪,走私,纵火,谋杀……这些罪行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但直觉告诉他,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或许还藏着更隐秘、更可怕的漩涡。父亲易有台,真的只是偶然发现了丙酮走私?黄家的产业,除了明面上的,是否还牵扯了别的什么?陈追骏和方家,是否还有更深的、未被挖掘的勾结?
真相,似乎掀开了一角,但显露出的,可能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部分。更多的阴影,依旧潜伏在深不可测的海面之下。
他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陈起虞还在昏迷,而前方的路,似乎依然迷雾重重。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撕开了第一道口子,将罪恶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清算,才刚刚开始。
第50章
方静嫦已疯, 然而吐露出来的东西,俨然带着更多谜团。
很累,很混乱。易仲玉靠在警局门口, 口袋里,烟盒滚烫。
他从没有抽烟的习惯, 只有一次见陈起虞有过。后来陈起虞昏迷, 一人时便会借此消遣。
窗外夜色如墨。一点火星在这样的夜色里明灭。
口袋里,忽然手机开始震动, 屏幕亮起,显示是医院的直接号码。
易仲玉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有些手抖地划开接听。
“易先生吗?这里是圣玛丽安医院,陈起虞先生病房。”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清晰,却难掩一丝汇报好消息时的轻快,“陈先生刚才出现了一些明显反应,眼球在快速转动,手指也动了,对疼痛刺激有躲避反应。主治医生说,这是即将苏醒的强烈迹象。您最好能尽快过来。”
即将苏醒。
一阵狂喜瞬间冲刷所有的阴霾, 易仲玉几乎不敢置信。
“……我马上到!”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甚至来不及对护士多说一句感谢,便挂断电话,转身就朝着警局外狂奔而去,甚至忽略了身后警官有些错愕的呼唤。
车速被提到了允许的极限,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易仲玉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几乎要撞碎肋骨。那些关于商战、关于阴谋、关于血仇的沉重思绪,此刻全被一个无比清晰而迫切的念头取代——他要见到他,立刻,马上!他要亲眼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重新睁开,看到那里面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
冲进医院,穿过漫长而安静的走廊病房区特有的静谧仿佛被一种无形的紧张与期待所浸润。易仲玉推开病房门的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病床上,陈起虞依旧躺着,但明显与之前深度昏迷的状态不同。他的眉心微微蹙着,不再是全然放松的无知无觉,长长的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仿佛在努力挣脱梦魇的束缚。露在被子外的手指,确实在不规律地轻微蜷缩、伸展。床头监测仪上,心跳和呼吸的曲线也比之前更有力,更富有变化。
易仲玉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床边,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轻轻握住陈起虞那只正在无意识动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也比之前暖了一些。
“起虞……”他低声呼唤,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难以言喻的期盼和小心翼翼,“是我,仲玉。你听到吗?”
陈起虞的眼皮颤动得更加明显,眉头也蹙得更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易仲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他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在易仲玉几乎要以为那只是又一次无意识的反应时,陈起虞的眼睫,终于如同蝶翼般,缓缓、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那目光是涣散的,没有焦距,茫然地对着天花板。然后,极其缓慢地,眼珠转动,一点点地,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终于,落在了紧握着他手的易仲玉脸上。
那双眼睛,依旧是易仲玉熟悉的深邃轮廓,但此刻里面盛满的,却不是往日的沉静、温柔或锐利,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痛苦后的迷茫、脆弱,以及……陌生的疏离。就像是一个长途跋涉、历经劫难后终于归家,却发现家已不是记忆中模样的旅人。
他的嘴唇嚅动着,干燥起皮,尝试了几次,才发出极其微弱、沙哑破碎的音节:“……水……”
易仲玉立刻松开手,手忙脚乱地去倒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润湿他的嘴唇,又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喝下。动作温柔至极,指尖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喝了点水,陈起虞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目光再次聚焦在易仲玉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那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些许,似乎是在辨认,在回忆。
“……仲玉?”他终于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依旧低哑,却让易仲玉瞬间红了眼眶。
“是我!是我!”易仲玉连连点头,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紧紧回握住陈起虞的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陈起虞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眉头却微微蹙起,眼神里掠过一丝困惑,似乎对易仲玉如此剧烈的情绪反应感到不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目光在易仲玉脸上逡巡,最终,有些迟疑地、缓慢地问道:
“……你父亲……有台大哥……他……还好吗?”
如同一盆冰水,从天灵盖直灌而下,将易仲玉满腔的狂喜与激动瞬间冻结。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传来刺骨的寒意。
父亲……易有台?还好吗?
易有台已经去世二十年了!陈起虞怎么可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怎么会用这种带着关切又似乎有些久远回忆的语气,询问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人?
“起虞……”易仲玉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试图从陈起虞眼中找出开玩笑或者试探的痕迹,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真切的、毫不作伪的困惑与等待回答的认真,以及……一种仿佛停留在很久以前时间断层里的茫然。
“你……不记得了?”易仲玉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陈起虞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努力在回忆什么,但脸上很快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头……很痛。有些事……很模糊。”他再次睁开眼,看着易仲玉,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让易仲玉心慌的空白,“我记得你是仲玉,有台大哥的儿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好像睡了很久?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他们之间经历的一切。不记得重生后的相遇,不记得公寓里的朝夕相处,不记得樱花树下的依偎,不记得阳台上的誓言,不记得那枚他亲手为他戴上的戒指,不记得他们共同面对的风雨、阴谋,以及……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恋。
易仲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扶住了旁边的柜子才勉强站稳。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难道……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支撑他走过最黑暗时刻的温暖与守护,那些他以为终于抓住的幸福与未来……都只是他的一场梦?一场因过度渴望和压力而产生的、漫长而逼真的幻觉?
不,不可能!那枚戒指!它还戴在自己手上!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易仲玉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将无名指上那枚铂金钻戒举到陈起虞眼前,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你看!你看这个!这是你给我的!是我们的订婚戒指!你想起来了吗?你看着我,想起来啊!”
陈起虞的目光落在戒指上,那枚设计简约却光芒流转的钻石,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闪烁。他的眼神明显怔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伸出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似乎想触碰那枚戒指,但在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