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赘赘平安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除了煮汤圆下饺子,连厨房的门都很少进,是绝对不可能有耐心和手艺去煲这种需要花费数小时功夫的汤的。

    “随便找的一家私厨订的。”钟翎面不改色地敷衍道,“人家只接熟客,没店名。”

    “哦。”钟远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他看着自己这个女儿,虽然知道她在撒谎,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放下汤碗,叹了口气,开始了他今天的正题:“医生说,我这次没什么大事,就是年纪大了,操劳过度,需要静养。但我自己知道,这身体啊,是不比当年了。”

    钟翎看着他这副“我命不久矣”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她实在无法理解,像他这样骄傲了一辈子的人,为什么会用这种太过明显的卖惨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过下一秒她就知道了,卖惨的对象不是她,而是她的母亲,周砚芝女士。

    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安静看着书的周砚芝,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小翎啊,”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你爸这次,确实是把我们都吓得不轻。有些话,他说得不好听,你也不爱听,那就由我这个当妈的来说。”

    她放下书,拉着钟翎的手坐下。

    “我知道,你对结婚生子这种事,一直不太上心。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周砚芝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你心里还有这个打算,那就趁着爸爸妈妈现在身体还好,尤其是你爸爸,还能帮你掌住集团大局的时候,把事情给解决了。”

    “你别总想着,要等到事业上完全稳定了,再来考虑这些。中实的情况复杂,哪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这里面也有你爸爸早年造的因,”周砚芝说得直接,忽视了一旁钟远鸿有些憋屈的表情,循循善诱,“可以趁现在,让你爸自己去收拾烂摊子,你来解决私人生活的问题。如果你非要等什么都稳定了,一看,变成了高龄产妇,受苦的是你自己,爸妈也担心。”

    “当然,”周砚芝话锋一转,“如果你经过深思熟虑,确定自己这辈子,就是没有这个计划,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孩子,那也没关系。你趁早跟我们说了,我跟你爸,也能彻底死了这条心,不再拿这件事来烦你。”

    这番话,说得通情达理,逻辑清晰,将所有的选择权都交还给了钟翎,她也知道,母亲说的后一种选项是真心的,并非威胁,可正是因为这份真心,反而让她狠不下心,去说出父母并不期待的那个选择。

    何况,她自己其实早就料到有这样的一天,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也早已选中了计划中的那个人。

    这个计划,大概能符合父母的半个期待吧。

    所以她含糊地回答:“妈,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再考虑考虑的。”

    了解她的父母却因为她含糊的语气放下了心,她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十分有希望。钟远鸿甚至做起了基础数学:“我今年65,为了给女儿孙辈赚钱,还能工作十年到75,孙辈长到10岁,我也正好退休回家替女儿分担青春期小孩的烦人呢。”

    “行,先多赚吧,最好是今年的财报能比去年亮眼,别让你女儿我第一年就被董事会责问。”钟翎对他得寸进尺的行为表示无语,提醒他做好本职工作。

    从医院出来,钟翎坐上自己的车,也没有立即启动,而是就看着窗外的晚霞愣了神。

    她其实,正前所未有地,享受着和文彦这样平淡而又隐秘的同居生活。

    这种生活,让她感到安宁、放松,甚至是幸福。

    每天下班,回到位于瑞玺的两个家里,有时是在楼下,有时是在顶层,自从她让文彦登堂入室,两个家都快要没有区别了。等待她的,不再是冷清的房间,而是一室温暖的灯光,和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当然,他们之间非常和谐合拍的性/生活也是重要的一部分。

    他们会一起吃饭,会窝在沙发上,为了一部电影的情节而争论不休。他会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但也会在门口的日程表上故意写些自己爱吃的暗示她买,有时候是一个特定口味的薯片,有时候是特定牌子的饮料,她也会故意吃掉他的“最后一袋”,迎接他毫无攻击力的怒火,虽然有时候战争会蔓延到床上;她会嘲笑他新学的菜又咸了,也会在他因为一个实验数据而苦恼时,给他一些专业的建议。

    她清醒地看着文彦沉溺进这样的生活,却也放任自己沉溺进去。

    虽然她很清楚,一开始,她主动去挑逗他,将他一步步地拉入自己的世界,其本意,绝不是为了获得这样一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幸福日常。

    那只是一场始于好奇和欲望的、成年人之间的游戏。

    是她给了这个游戏融进生活的权限,今天之前,她都笃定,她把权限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直到需要她做出一个选择,她才发觉,权限早就松动了。

    她要在失去权限之前,尽快做出选择。

    而文彦,又能否承受得起,她那份随时会到来的“惊喜”呢?

    而父母,又是否满意她的“惊喜”呢?

    第26章 温柔的陷阱

    钟远鸿的顺利出院, 迅速平息了外界的猜测,也压制住了集团内部的暗流。中实这样规模的一艘商业巨船, 就好像明海这座港湾城市的当家明面,谁都不希望它出事。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唯一的不同,是文彦所在的子公司,少了一个在会议上毫不留情的领导。文彦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男同事们对此都是庆幸的,他们早就过了被钟翎的外貌迷惑的阶段,毕竟谁都不会对当众驳斥自己多次的女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仍然会对钟翎产生很多想法的文彦听到他们此番言论,内心对他们只有鄙夷。

    钟翎正式调入集团总部之后, 文彦和她之间的相处模式反而更像寻常的同居情侣了。白天, 不再是见面就有上下级关系, 所以需要刻意保持距离的同事,因为基本上见不到了。夜晚,他们一起讨论今晚吃什么, 而后相拥而眠, 是生理距离上无可比拟的最亲密的人。

    说起来, 这种模式对他们而言,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他们原本在公司里的公开接触就极其有限, 现在这样彻底的物理隔离,反而让他们那段需要绝对保密的地下关系被发现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虽然听起来,仍然很像偷情,但不可否认, 确实有一种隐秘的刺激和快乐。

    周四晚上, 当文彦正在厨房里尝着汤的味道咸淡时, 钟翎从书房走了出来。她再度靠上门框, 欣赏了一会他贤惠的身姿, 忽然开口说道:我明天下午要去北京出差。”

    文彦正用勺子撇去汤锅里浮沫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这么突然?要去多久?”

    “归期不定,”钟翎回答,“至少要一周才能回来。”

    于是,晚饭后,两人便一起坐在了地毯上,开始整理钟翎此次出差需要带的东西。

    “这么久啊。”文彦又忍不住感慨。

    “嗯,这个行业会很重要的啊,你懂的。”钟翎将几件熨烫平整的衬衫递给他,由他细致地折叠好,放进箱子里,“除了展览之外,说不定能促成新的合作,还有北京那个大项目……”

    文彦安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将她递过来的衣物、护肤品和化妆包,一件件井然有序地码放进行李箱里。合上之前,看着被自己整理得堪称完美行李箱内部,他一脸满足。

    “大功告成!”他站起身,拎了拎箱子感受了一下重量,忽然玩心大起,用一种谄媚的语调跟钟翎耍宝,“带我走吧小姐,你不带着奴家走吗?”

    钟翎也起身,绕到他的身后,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威胁道:“哼,劝你服侍好本小姐,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怎么服侍,”文彦转过身搂住她的腰,把她逼退到沙发边上,“是端茶倒水地服侍,还是……”

    钟翎顺着他的力道躺在了沙发上,手还在他的脖子上,腿却抵住了他的腰,语气很是嫌弃:“你这小奴太不懂事,不洗干净就想服侍小姐。”

    “那先亲亲。”文彦不依不饶地凑上来,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两下,想要往下,又被钟翎拉上来,卷入了更缠绵的深吻。

    “不行,要去洗澡了,形势不太妙。”文彦感觉快要走火,及时地停下,深呼吸了几次,想要缓一缓。

    “那就一起洗。”钟翎也站起来,推着他,一起朝主卧的浴室走去,“今天晚上,我们放纵一下。”

    当钟翎都已经站在花洒的水流下面,文彦的声音才从外面慢慢靠近,他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抽屉,又打开旁边的柜子门,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熟悉的小盒子,他明明记得还有的。

    “怎么都没有了。”

    “你再不进来,我就要洗好了。”钟翎隔着玻璃门传来,是提醒,也是催促。

    文彦只能暂时放弃寻找。他走进淋浴间,温热的水汽瞬间包裹了他。他从背后抱住钟翎,一边亲吻着她湿润的肩颈,一边不无遗憾地感慨了一句:“家里的套,好像都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