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第20节

作品:《青蛇缠腰

    我怔了怔,下意识道:“为什么……”

    孙嬷嬷露出一个不怀好意思的笑:“还能为什么,太太不安分。老爷不放心。”

    我只能沉默。

    半个月来的松快,让我忘了,老爷是个记仇的主儿。

    孙嬷嬷走了。

    碧桃改了口。

    “你看老爷多宠你。什么都得自己过手。”碧桃道,“你可好好留头长发,让老爷摸。”

    我没有看不起他的见风使舵。

    我在镜子前理了理自己有点乱的头发。

    也同碧桃一个想法。

    至少我还有些地方,能讨老爷欢心,想来值得庆幸。

    又过两日,老爷差人送来了几口大箱子。

    打开来,是各式各样的旗袍。

    老爷说我穿旗袍好看,只是以后不准穿黑色。

    老爷给我的旗袍,比那夜我自己穿的,还要贴身,我穿上后饭都不敢多吃一口。

    旗袍开衩那么高,送来的衣物里却没有下身的裤子。

    夜里我能穿成这样放浪形骸。

    可现在是白日……

    我看着孙嬷嬷带人把我衣柜里那些衣服都撤了,精致的旗袍一件件往里面挂。

    碧桃却在一旁欢喜坏了。

    他从箱子里拿着旗袍看。

    “你看这件是苏绣。”

    “你瞧这布料是贡缎。”

    他见我精神不济,捏着我的脸来回甩。

    “现在这世道笑贫不笑娼,你把老爷伺候好了,穿裤衩子出门也大太太。”

    我让他逗笑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

    碧桃把旗袍往我身上套,拽着我到镜子前面看:“镜子里这哪儿来的美人儿。我要是老爷早就忍不住了。”

    他拿手来挠我腰。

    痒得我直躲。

    碧桃按着我就倒在了旗袍堆成的小山里,他还不肯放过我,一直挠我。

    “大太太。”我好像听见了殷管家的声音,可我和碧桃正闹成一团,过耳就忘了。

    “大太太。”

    殷涣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抬头,这才察觉他不知何时进了内屋。

    他缓缓又往前来,眼神冷冰冰地,盯着与碧桃相握的手腕,我只觉得连指尖都泛了凉意,连忙推开碧桃。

    “你、你先出去。”我小声说。

    碧桃也察觉了不对劲,起身悄然就退了。

    自上次我刻意回避后,他便也来得少,似乎有些自觉,只在抱厦阶下与我聊天,鲜少走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竟然主动进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我与殷管家。

    他安静地看着我。

    有些陌生。

    我躺在那堆衣服里,有些不敢动弹:“碧桃他和我瞎胡闹惯了……”

    “我为太太更衣。”他打断了我的话,缓缓走上来,扶住我的胳膊,轻巧地一抬,便已搀扶着我站了起来。

    我站在落地镜前。

    他弯腰从地上拎起一件无袖的旗袍,从镜子里打量我:“太太喜欢哪件?我帮您换。”

    镜子里,我们的视线交集。

    我挪开了眼神。

    他却贴过来,靠在我身后,两只手捏住了我的大臂,无袖的旗袍没有任何布料做遮拦。他冰凉的手掌覆盖在了我胳膊肉上。

    我应激一颤:“你……”

    他没有完。

    手掌缓缓地揉搓我大臂。

    我记得那些夜晚。

    浑身狼狈的时候,被他从阴冷的黑暗中抱着行走,汲取他的体温,听着他的心跳,便无端觉得有了些生的力气。

    我心跳急促响着,脑子里乱哄哄地:“你今天、你今天……你要干什么?”

    “太太冷落殷涣半个月了。”他垂下眼眸,“是殷涣做错了什么?”

    ……真是要了命了。

    谁能见得他这幅示弱的样子不心软。

    我魔怔了。

    盯着镜子里的他。

    隔了层镜子看他,所有的过分举动,就成了镜花水月,成了借口,变得那么的理所应当。

    “天气凉了,太太身上也凉了。”他在我耳边徐徐道,每一个音调都像是羽毛,从人心尖儿上撩拨过去。

    可他把我搓热了。

    滚烫的温度从手臂处开始蔓延,我整个人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颤抖。

    “你、你把那边的披风拿过来,我加件衣服便是。”我压着有些颤的声音勉强回答他。

    “身上暖和了……”他说,“那……”

    他的左手从我的胳膊上移开,顺着旗袍的曲线缓缓下移,直到旗袍开衩处。

    他的手,冰冷地贴在了我的腿侧。

    “太太的腿冷不冷。”他又关切地问。

    我吓了一跳,一把按住他的手,把他推开。

    殷管家退后两步,无辜地看着我。

    “出去。”我狠了狠心,指着大门又说了一次,“你出去。”

    第18章 他摸了你哪儿?

    我让他走。

    他却不肯走,只沉默地站在那里。

    浅色的眸子里的情绪,我看不明白,却不敢多看,只能别过头去打量身上的旗袍。孔雀灰蓝色做底,上面绣了波浪纹路,灯光下乍一看像是蛇的鳞片一般生动。

    我向来怕蛇,不敢多看,从旁边取了狐裘过来披上。

    他一直在我身后看着我。

    待我要扣扣子的时候,他上前一步,抬手想要如往常一样帮我整理衣衫。

    我躲开。

    他手落空了,在空中一顿,又往前来,握住了我的手,我一颤,连忙收回手,放在了身后。

    终于……

    他还是抢回了属于他的活计,缓缓扣着那排盘扣。

    只不过几个扣子,他却扣了许久,如此小心翼翼,像我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手指在我领口处扫过,我感觉到了他手指的温度。

    我不敢看他,垂首道:“你再不走,老爷知道了,罚你。”

    “茅家的少爷来看您了。”他说,“就住在外庄。”

    我吃惊:“茅家少爷?什么时候来的?”

    “和碧桃一起来的,想见大太太。”殷管家说。

    和碧桃一起……得有好几日了。

    “是老爷不肯让他见我吧。”我问殷管家。

    殷管家沉默片刻,从旁边拿起了狐裘披在我肩头:“我带大太太去。”

    茅家两位少爷。

    大少爷茅彦人不在陵川城许多年。

    二少爷茅俊人是个开明绅士,教习过我识字,对我很好,后来他说他要去参加革命军。

    那是在我成为茅玉人前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