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143节
作品:《十年》 “……”
“不过靳嘉手底那群人也的确够嚣张。”
栾川吊儿郎当地扯唇:“平日混习惯了,进局子跟回家似的,也就仗着年轻,有持无恐,等再过几年,年龄到了,单就是猥亵……”
时念已然听不进去。
她忆起很久以前和林星泽的一段对话
——“你为什么打架?”
——“看他不爽。”
——“哦。”
以及靳嘉那句
——“上次他为把破伞挑事还没找他算账。”
隐隐约约,有什么显而易见的东西在呼之欲出。时念手无意识地捂上心口。
亏她曾以为那只是玩笑。
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规律叩门响动。
栾川挑挑眉,走过去拉开,俯身细听几句后便抬臂收队。
临了,不忘退回来叮嘱。
“最近外头不太平,不管怎样,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切记要注意安全,懂吗?”
“……”
时念委托医院联系了殡仪馆,将奶奶火化。
捧着骨灰盒走出门时,已经是第四天了。
a市依旧下着雨。
而她依旧没有带伞。林星泽送她的那把放在家,自上次差点弄坏之后她就不舍得再用,可惜还是弄没了。
电话在兜里震动。
她拿出看一眼来电备注,没接。
沉默摁下挂断,时念索性脱掉外套,将木盒严严实实包裹,护紧入怀。
提步,走进了雨幕。
孤身一人。
像以往任何一次那样。
她慢慢向前走。背影单薄却坚强,在风雨中摇曳,步步生花。
然而,没走几步。
面前忽然压下一道浓厚的黑影。
第57章
林星泽睡醒时家里很静。
酒瓶七零八碎地倒了一地, 他撑着沉重的头慢慢坐起身,缓神。
窗帘没拉,微凉的秋风裹挟着雨丝, 斜斜从窗边打下来, 氛围莫名有些凄凉。
他睡了很久。
应该是自那日从医院回来就一直在睡,断断续续。可能感冒,他脑袋晕得不行,前些天就有了症状, 只不过怕时念担心, 才硬忍着没说。
没再回外公家。
其实那天也并非偷渡去看她,自己犟了那么久,总算熬得老爷子妥协, 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放他走时还半开玩笑地问过他,什么时候能把孙媳妇儿领回去给他瞅一眼。
可惜,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林星泽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
水声淅沥,突起又骤灭。
他随手扯过浴巾围在腰间, 赤身站在镜子前侧首,下颌的肿块和全身上下浮起的血斑青块交相映入眼帘。
滚烫的水滴沿锁骨淌落,林星泽面无表情地用手碰了下。
实的。
有点疼。
他皱了皱眉。
屋外手机在此时叮叮咚咚地响,林星泽来不及细想,哑声骂了句脏话,移眼走出去。
医院的人。
他们汇报说那个小姑娘已经离开了。
林星泽一愣。
过了很久, 才低低嗯一下,问。
“一个人吗?”
对方回答“是”。
林星泽抬眼,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默了默, 没再说话。
转手挂断电话。
他看见栾川昨晚发来的消息,紧皱的眉心终于得以舒缓。
简单回复他一句【烦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林星泽抿唇,点到置顶联系人的对话框,极没出息地给时念发了条语音。
没别的意思。
只是问她在哪儿。
毕竟同学一场,他总不至于眼睁睁看她露宿街头而无动于衷。
预料内。
她许久不见回。
林星泽烦躁捋一把头发,忽地嗤声将手机往旁边一扔,快步去衣柜随便翻了件短袖套上。
刚穿好,拿了把伞,准备直接出门去找她。
手机却突然一震,林星泽什么都不管,手忙脚乱从兜里摸出来。
摁亮屏幕时,一顿。
一条垃圾广告推送。
他就说。
唇角自嘲般牵起弧度,林星泽正要收起手机推门,余光又不经意瞥见短信栏的一个红点。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林星泽向来不看。
但这一次。
鬼使神差地,他动指,摁了进去。
看见那条熟悉的红手绳时,眸色当即一沉。
缓缓松开提伞的手,林星泽挪步走到窗前,照着上面的一串电话回拨回去,晦涩漆暗的眸中倒映出无边雨幕。
忙音漫长,混着拍击窗檐的雨滴,一下下地打在人心上。
林星泽沉默着,眯眼收紧下颚,慢而缓地磨了下牙,紧绷的侧脸随之拉扯出锋利弧度。
大概等待了三十秒的时候。
那边接通。
男人们荤素不忌的嬉笑声音夹杂轰鸣引擎,毫无保留地顺着电流传出来,撞进林星泽耳膜。
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圆滑男嗓,不紧不慢呵笑出声,恭敬又玩味地唤他。
“林少爷。”
林星泽唇线绷直,深呼吸一下,吐声。
“靳嘉。”
对面笑起来:“哟,泽哥好耳力。”
“让时念和我说话。”林星泽声音很沉,但也胜在平静。
总归那张照片里,只有一截断绳。
理智还在,他想着,以时念那臭脾气,既然已经分手了,打定主意地断,随手扯下扔到路边被人捡了倒也有很大可能。
“啊——”靳嘉拖着调子:“想找她啊?”
林星泽一言不发。
“那这样,你现在开口,叫我一声爸爸,我勉强考虑一下?”他笑着。
“……”
林星泽依旧冷静,蓦地轻笑,听起来像是没生气,可说出来的话却凉:“找死是吗?”
靳嘉啧声:“我劝你别那么暴躁。”

